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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小便跟着陛下，好几十年的朝夕相处，他能不知，陛下是什么样的人吗？
张了张嘴，想安慰燕洛璃几句，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奴才进去看看陛下醒了没有，王妃稍后。”
又等了一阵，燕洛璃被宣到了殿内。
她跪在地上，抬起头望着陛下那一张阴晴不定的脸。
“确定是疯了？”
“回父皇，儿媳在刑部见到萧贵妃，问了几句话，她便发了狂乱跑，一边跑一边喊着萧将军要谋反，毒害陛下嫁祸于她。儿媳怕事态失控先将其弄晕，收在刑部后堂，派人看管。至于是不是真疯，还得派人进一步查验。”
燕洛璃恭恭敬敬地回话，丝毫不带任何的个人情感，但在最后一句话上，她刻意地加重了些。
陛下闭眼凝眉，细细想了一下。
“高奇，你带人和靖王妃走一趟吧。”
毫不在意地吩咐了一句，眼睛缓缓睁开，犀利的目光里有燕洛璃看不懂的东西闪过。
“奴才遵旨！”
高公公立刻出去准备，寝殿中就剩下了燕洛璃和陛下。
下意识的，燕洛璃的心底有些紧张。
陛下的平静外表下，暗流汹涌，他心思清明，目光深远，她怕自己躲不过陛下的猜疑。
“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吧？后天就随朕去出发，这两日就回府住着吧，好好和靖王那小子告个别。”
“父皇？——”
她诧异的抬头，望着这个已经年迈的父亲。
“快去，办完了差，就回去吧。”
“是。”
燕洛璃怔怔地起身，如果没有母亲的事，她绝对可以把这些都当做是父亲对子女的关怀，可是一想到母亲，她真的看不懂，陛下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决定，都预示了什么。
她心事重重地随着高公公前往刑部。
“王妃怎么最近愁眉苦脸的？”
“有些事，想不明白而已。”
悠然叹了一句，燕洛璃看向远方，眼睛空洞无神。
高奇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轻轻叹息。
“自古一入侯门深似海，更何况是帝王家。奴才从未见过陛下对哪个子女有对王妃这般喜爱，在陛下的眼里可是把您当亲生女儿一般疼爱的。”
燕洛璃回首，看着高公公那张赔笑的脸，艰难地勾起一抹笑。
“多谢公公，我会做好父皇交代的事情。”
可是她的心底却莫名的悲怆，如果就连疼爱都是带有目的的呢？
就像上一世的寒旭渊，那般的浓情蜜意之下，不过是温柔的陷阱罢了。
再到刑部，高公公身后跟着两名太医和燕洛璃一同踏进刑部大堂。
“奴才奉陛下之命，前来查看贵妃娘娘的状况。”
高公公表明来意，主审的两位大人对视一眼。
“公公，里面请。”
这案子审得颇为繁琐，张大人与何大人也想休息一下，难得有其他任务，殷勤得起身，恭恭敬敬地引着高公公往后堂走。
“你们两个留下继续审。”
才走了两步，寒旭尧冰冷的声音破灭了两位大人的一点小奢望，他俩脸拉得跟苦瓜一样长，转过身来。
两人艰难回头，心不甘情不愿地在他面前低头称是，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寒旭尧带着随着高公公和燕洛璃进了后堂，萧贵妃还睡着，高公公命太医将其弄醒，对她进行检查。
燕洛璃站在屋外，靠着大红柱子，望着天空。
夏日的风，炎热又黏腻，跟她的心情似的，烦躁又不安。
寒旭尧站在门口另一边的柱子下，两手背在身后，已经往西的阳光，将他的身影拉得老长。
风掀动他的衣服和头发，却吹不散周身萦绕着的冷厉。
远远看去，一左一右，就像是两个门神。
高公公往外看了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两个人，还真是……
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还是赶紧的确认了萧贵妃的状况回宫复命吧。
醒来之后的萧贵妃没有再闹腾，只是蜷缩在角落，惊恐的目光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太医靠近她，欲给她诊脉，她便顺手拿起枕头疯狂乱挥，将那些要靠近她的手都打掉。
“走开，走开，走开……”
一边打，一边惊恐地呼喊。
随行来的两位太医对视了一眼，这种情况，的确像惊吓过度，但也可能是装出来的。
目光交出，两人便有了馊主意，眼底闪过狡黠。
“公公，借一步说话。”
其中一个太医拉着高公公到一边，将自己的判断和想法说了出来。
“这……”
高公公面露难色，但转念一想，不为一个好方法，就点了点头。
那提议的太医立刻着手去办。
出门，看到靖王和靖王妃，只感觉一股冰冷袭面而来，他缩了缩脑袋，急匆匆离开。
“璃儿……”
沉默良久，寒旭尧终于开口，可唤了一声她的名字，接下来又不知要说什么，随即又陷入了沉默。
听到他的声音，燕洛璃转头，凝视着他那张冰雪覆盖的侧脸，一如既往没有任何的表情。
等着他继续往下说，可偏偏没了声音，她失落的转回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出神。
又是一阵无边的寂静，远远的有恶臭传来，燕洛璃才回神。
见那太医，伸直手臂端着一碗泔水，一手捏着自己的鼻子，走得小心翼翼，就怕洒到自己身上。
走进了，那味道更大，燕洛璃下意识的捂住了鼻子，往外退去。
目光怔怔看着太医将泔水端进屋，想出这种下三滥的法子，就不怕萧贵妃有朝一日翻身，再找他们算账吗？
但她也没有阻止的意思，因为萧贵妃的确应该受一些教训！
“贵妃娘娘，这是琼浆玉液，您尝尝？”
端着泔水的太医背对着光，咧着嘴，露出猥琐的笑，将手里的东西慢慢递到了萧媚儿面前。
浓重的臭味将屋子里的另一个太医和高公公都给熏了出来，捏着鼻子，捂着心口，面容极为难看。
但萧贵妃好像丝毫没有闻到似的，看着递过来的那蓝边白瓷碗，瞪大了眼睛，眼底冒出光芒。
伸手就把太医手里那碗泔水给捧了过去，没有筷子，她就用手抓，狼吞虎咽地吃着，脸上露出满足的样子。
那太医看得瞪大了眼睛，脸上大写的惊讶。
见萧贵妃一碗全部吃下，将那碗递到了太医面前，裂开嘴角，牙齿上还沾着菜牙子。
“还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