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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风云站在落地窗前,一手抄在深蓝色的夹克口袋里,一手举着手机。
他看着窗外的省城夜景,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升副部了?」
电话那头,孙为民的声音里压抑着激烈的亢奋,甚至连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是!」
「副部长,兼任技术侦察局局长。」
听到这个结果,楚风云没有任何意外,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两个月前,他让孙为民向最高层呈递了一份绝密内参。
核心建议只有一条:国安系统必须打破传统的神秘外衣,全面进驻各大主流媒体平台。
随后,「国家安全频道」正式上线。
首批发布的内容,就是经过脱密处理的高桥案完整还原纪录片。
紧接着,是一系列关于社交算法策反丶跨境直播情报采集的新型间谍科普视频。
这套降维打击的组合拳一打出来,立刻在全网引发了海啸级的恐怖传播。
短短三天。
高桥案系列视频的播放量,直接突破十亿大关!
官方评论区里,点赞最高的那条留言,直接霸榜了各大热搜:
「原来间谍,真的不只在电影里。」
伴随着舆论的彻底引爆,「国家安全有奖举报」制度正式落地。
效果堪称炸裂。
短短首月,国安部门收到的有效线索超过了三千条。
全国各地的国安分支机构顺藤摸瓜,足足立案调查了四十七起重大涉间谍案件。
在十四亿双雪亮的人民天眼下,境外情报机构在华国的活动空间,被瞬间压缩到了冰点。
这正应了楚风云报告里的那句终极定语。
人民防线一旦拉起,任何境外势力的动作,都将陷入汪洋大海。
这不再是某个部门单打独斗的反间谍战,而是一场真正的人民战争。
正是凭藉这份实打实的耀眼政绩,国安部在最高层的重量级评估中,地位骤升。
孙为民作为这套破局体系的执行人和发起者,被提拔为副部,简直顺理成章。
「老板。」
孙为民在电话里的称呼,透着刻进骨子里的忠诚与敬畏。
「多谢您。」
「要不是您在背后给我点出这条路,让我在高层面前露脸。在这卧虎藏龙的部委里,我就是熬白了头,也绝对升不了这么快。」
楚风云很清楚这颗棋子的分量。
一个对绝密技术侦察网络拥有绝对掌控权的国安副部,这是他在华都那潭深水里,最致命的一张底牌。
楚风云的声音里带着些许笑意。
「为民,恭喜了。」
他没有居功自傲,只是以老领导的口吻,轻描淡写地交代了一句。
「部里的水比省里深。」
「你现在坐的那个位置,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盯着。」
「看得见的刀子,和看不见的刀子一样多。自己当心。」
孙为民立刻收起了激动,声音变得极度严肃。
「明白!」
楚风云轻嗯了一声,话锋顺势一转。
「宋世杰那边,撬开没有?」
电话那头,孙为民压低了嗓音,语气里透着股冷酷的笃定。
「快了。」
「这老狐狸是块难啃的骨头,但在里面熬了几个月,心底的那口硬气,眼看就要散乾净了。」
楚风云看着落地窗外的霓虹,没有插话。
他很清楚。
对付这种在官场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正部级老油条,常规的审讯根本没用。
必须要精准拿捏死穴。
「他假死的这几个月,秦家那边真以为他已经烧成灰了。」
孙为民冷笑了一声。
「秦家那帮人做事是真绝。过河拆桥不说,还顺手把他留在外面的孤儿寡母给吃干抹净了。」
「老家伙辛辛苦苦攒下的家底被吞得一乾二净,家里人现在被欺负得连门都不敢出。」
孙为民停顿了半秒,声音更冷了几分。
「这阵子,我们技侦的人一直盯着外面的动静。」
「时不时地,就把这些秦家过河拆桥的『好消息』,一点点漏进号子里给他看。」
楚风云眼底闪过一丝深邃的寒芒。
杀人诛心。
替主子当牛做马卖命了一辈子,连命都豁出去了。
到头来却发现,自己前脚刚「死」,主子后脚就把屠刀砍向了自己全家。
这种信仰与依托的彻底崩塌,比任何严刑拷打都要致命。
「火候快到了。」
孙为民语气中透着绝对的自信。
「只要他心底的最后一道防线一崩。」
「秦家这三十年见不得光的底牌,咱们就能一次性全翻出来。」
楚风云静静地听完。
修长的手指在玻璃窗上轻轻点了一下。
「盯紧点。」
楚风云淡淡吐出三个字,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这张牌,是我们将来掀翻秦家这座大山的终极底牌,绝不能出半点差池。」
「明白,老板放心。」
电话挂断。
楚风云将手机揣进裤兜,转身回到了明亮的餐厅。
餐桌上,乾贝排骨汤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李书涵穿着一件浅杏色的居家针织裙,正拿着纸巾,极其温柔地给儿子星河擦去嘴角的汤汁。
看到楚风云走过来,她那一双美眸中透出如水的盈盈笑意。
「老孙找你干什么?」
楚风云拉开椅子坐下,端起面前那碗温热的汤。
「孙为民升国安部副部了,继续负责技侦局的工作。」
听到这话,李书涵擦嘴的动作微微一顿。
作为华都顶级豪门李家的千金,她对政治权重的敏锐度,向来是拔尖的。
「这是一步产生质变的跨越。」
她的声音极轻,却一针见血地挑破了华都官场的潜规则。
「以前他只是个正厅级的局长。」
「上面有分管副部压着,技侦局这把尖刀再快,挥刀的方向也受制于人。」
李书涵将纸巾放下,美眸深邃地看着自己的丈夫。
「部级以上的风吹草动,他以前根本没资格第一时间上桌旁听。」
「但现在不一样了。」
「挂上副部的衔,就意味着他正式踏进了华都的核心决策圈。」
「他自己,彻底握住了这把尖刀的刀把子。」
说到这里,李书涵的嘴角勾起一抹骄傲的弧度。
「有了这个级别的身份掩护,华都那些大人物只要想串联起来,对岭江搞跨维度的狙击。」
「在部委的碰头会上,就再也绕不开孙为民的眼睛。」
「你以后的高层预警,才算是真正做到了畅通无阻。」
楚风云看着妻子那张温婉却透着极致聪慧的脸庞。
心底不由得泛起一阵暖流。
这就是顶级世家培养出来的女人,看大局永远剔骨见肉,绝不拖泥带水。
他夹起一块排骨咬了一口,肉质软烂脱骨,鲜香四溢。
「这手艺,越来越好了。」楚风云轻声赞叹。
李书涵风情万种地白了他一眼,转头去招呼两个为了抢虾肉而叽叽喳喳的龙凤胎。
楚风云靠在椅背上。
听着家人的欢声笑语,他眼底在官场上沾染的杀伐之气,悄然褪去。
唯有这方寸之地,才是他永远无需设防的避风港。
……
同一时间。
华都一处极其奢华的独栋庄园内。
此时的客厅里,却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狂躁气息。
一只价值不菲的水晶高脚杯,被狠狠砸向名贵的大理石地面。
随着一声脆响,玻璃碎屑伴随着殷红的酒液四下飞溅,弄脏了纯手工的波斯地毯。
孙启航双眼泛红,胸口剧烈起伏着。
爷爷孙老突发心梗,此刻还躺在重症监护室里没有脱离危险。
这几天,往日里门庭若市的孙家,瞬间变得门可罗雀。
那些曾经像狗一样摇尾乞怜的各路官员和豪商,如今跑得比谁都快,全都对孙家避之不及。
这刺骨的世态炎凉,让这位娇生惯养的顶级大少彻底破了防。
「楚风云!」
孙启航咬碎了后槽牙,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这三个字。
「我发誓,一定得弄死你!」
就在他在客厅里无能狂怒时。
厚重的实木双开门,被人轻轻推开。
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丶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他叫陈磊。
是孙少身边最得力丶也是最懂事的一条狗。至少,在孙启航眼里是这样。
「孙少。」陈磊微微躬身,姿态放得极低。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玻璃碎片,走到沙发旁。
「刚刚拿到岭江那边传来的消息。」陈磊的语气平静如水。
「上一轮岭江的环保改革。」
「有个叫李国富的老板趁人之危,一口吞下了清河县足足七座矿山。」
孙启航阴沉着脸,一屁股砸进真皮沙发里。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陈磊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光,完美掩盖了他眼底深不可测的算计。
他开始有条不紊地抽丝剥茧。
「那七座矿山原来的主人,叫赵四海。」
陈磊微微抬头,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扎在孙启航的心缝里。
「因为楚风云的新政,被李国富弄得倾家荡产,现在对省府恨之入骨。」
「而清河县的县委书记郭志远,正是楚风云最看重的心腹爱将。」
听到这里,孙启航浑浊的眼睛终于亮了起来。
那股暴虐的火焰中,多了一丝阴毒的光芒。
「继续说。」
陈磊上前一步,将声音压得极低。
「楚风云现在打出的最大招牌,就是安全新政。全网几千万人,都在看着他立下的规矩。」
「如果这个时候,赵四海在自己原来的旧矿井里,弄出一点惊天动地的动静呢?」
陈磊极其隐晦地,比划了一个爆炸的手势。
「到时候出了大规模伤亡,这顶帽子可就大破天了。」
「郭志远作为县委书记,难辞其咎,肯定要被扒掉这层皮。」
「而楚风云立下的这面安全大旗,必然会当着全国人民的面,彻底折断,碎落一地!」
这番阴毒的剖析,犹如一剂最猛烈的兴奋剂。
孙启航听得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郭志远倒台,楚风云被民意反噬追责。
这简直是一把杀人不见血的软刀子!
「好!」
孙启航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爆发出极度兴奋的狂热。
他当即拍板定调。
「这事你立刻去办!」
「你给赵四海许诺,只要他敢把这天给捅破。等搞垮了楚风云,我们孙家保他在海外下半辈子荣华富贵!」
说完,他又极其谨慎地往后一靠,撇清关系。
「我不方便出面,这事你全权代办。」
换作往常,陈磊肯定立刻点头哈腰地领命办事。
但今天,陈磊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极其平静地看着孙启航,一字一顿地抛出了最致命的理由。
「孙少,这事必须您亲自出面。不是我怕担事。」
「而是您不出面,凭我的面子,根本叫不动那个老狐狸。」
孙启航皱起了眉头,眼神中透出一丝不满的阴霾。
陈磊腰弯得更低了,语气极度诚恳。
「赵四海那是地方上混了几十年的地头蛇,不见兔子不撒鹰。」
「让他去搞这种掉脑袋的动静,我的承诺,在他眼里一文不值。」
他抬起头,把诱饵递到了孙启航的嘴边。
「只有您亲自出面。」
「他才会觉得背后有一座不可撼动的靠山,才敢豁出命去,替您把这天给捅破!」
话音落地。
奢华的客厅里,陷入了极其诡异的死寂。
孙启航的眼神一阵剧烈闪烁。
他在纨絝子弟里算不上顶尖聪明,但他绝对不傻。
搞出安全事故,那是实打实的掉脑袋大罪。
让他这个身份尊贵的少爷亲自下场去串联,惹一身擦不掉的腥臊?
他连想都不敢想。
「老陈啊。」
沉默了片刻后,孙启航突然乾笑了起来。
「事缓则圆,不急在这一时嘛。」
他端起茶几上另一杯没摔碎的红酒,轻轻摇晃着,以此掩饰眼底的怯懦。
「楚风云那条疯狗,现在正踩在风口上。强行去动,容易引火烧身。」
他抿了一口红酒,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这事儿风险太大,先搁置吧。」
陈磊没有任何反驳,极其恭敬地弯腰行礼。
「是我思虑不周了。」
慢慢退出了客厅。
实木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将那令人窒息的奢华彻底隔绝。
别墅幽长静谧的走廊里,空无一人。
陈磊放慢了脚步。
他的脸庞渐渐隐藏在昏暗的壁灯阴影中。原本那副谄媚温顺的面孔,在这一瞬间褪得乾乾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深渊般的冰冷。
他插在西裤口袋里的右手,慢慢松开。
指腹轻轻摩挲着一根冰凉的金属圆柱体。
那是一支微型录音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