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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上午九点。
华都朝阳区,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平价网咖。
由于开在地下负一层,这里鱼龙混杂,人流极大。
陈磊戴着深色棒球帽和口罩。
他用一张在黑市买来的身份证,开了一台位于最偏僻角落丶且上方监控刚好损坏的机子。
坐定后,他熟练地打开浏览器输入网址。
电脑屏幕直接跳转到了「岭江省人民政府」的官方网站。
陈磊握着滑鼠,点击进入了左下角一个极不起眼的政务栏目——「省长信箱」。
理论上,全国任何网民都可以通过这个渠道向省长写信。
但实际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信件,都会被办公厅按流程机械地分发给下面的各个厅局处理。
可陈磊在体制内混过,他太清楚这里面的门道。
他知道,绝对有一类信是例外。
陈磊深吸了一口气。
他在标题栏里,极度克制地敲下了一行刺眼的黑体字。
《关于华都某权贵公子指使他人,赴岭江制造安全事故的线索》。
这封信没有署名。
也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
他在附件栏里,直接拖入了那段处理乾净的通话音频。
而在正文部分,只留了三句最简单粗暴的定性描述。
「附件为华都孙姓权贵之子,亲口指使岭江清河县矿主赵四海,蓄意制造矿山恶性安全事故的录音。」
「目标是用人命摧毁岭江的安全新政。」
「藉此打击省长楚风云的公信力。」
「请速布防,事态极其紧迫。」
滑鼠指针移向发送键。
食指重重按下。
页面微微一闪,随后跳出一行冰冷的绿色提示字。
「您的来信已提交,编号XXXX,感谢监督。」
陈磊死死盯着这行字,看了整整五秒钟。
随后,他手速极快地一键清除了电脑所有的历史记录丶Cookie和浏览缓存。
他顺手关掉主机,推开椅子站起身。
这套堪称完美的隐匿操作,前后不超过七分钟。
走出网咖的那一刻,华都初冬刺骨的冷风迎面扑来。
三年。
整整一千零九十六个日夜的屈辱与像狗一样的蛰伏。
这支淬了绝命剧毒的暗箭,终于稳稳地搭上了弓弦。
剩下的。
就看远在岭江的那位楚阎王,该用何等霸道的手段去拔刀了。
……
同一时间。
华都东三环,戒备森严的孙家庄园。
孙启航从二楼宽大柔软的主卧大床上爬起来,心情出奇的舒畅。
这是他这半个月以来,第一次没有在半夜被噩梦惊醒。
他光着脚走到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那张略显憔悴却透着亢奋的脸。
他的脑海中,已经在幻想着极其美妙的血腥画面了。
只要赵四海那个亡命徒在清河县把动静搞大。
死伤数字一爆出来。
楚风云那面「安全新政」大旗,就会瞬间沦为全天下最荒谬的笑话!
到了那个时候,网上那几千万曾把楚风云捧上神坛的民意。
就会彻底反噬成几千万把无形的钢刀,把楚风云活活凌迟!
孙启航越想越得意,甚至在镜子前忍不住哼起了小曲。
他觉得这招借刀杀人,玩得简直天衣无缝。
只不过这位高高在上的华都大少做梦也想不到。
那张早就量身定做丶专门用来给他收尸的通天巨网。
此刻,已经悄无声息地端到了岭江省长的办公桌上。
……
岭江省政府大院。
上午十点。
办公厅秘书一处。
方浩端端正正地坐在工位上。
他正严格按照楚风云亲自定下的铁规矩,准时用关键词过滤着省长信箱的后台数据。
他在搜索框里敲下了一组检索词。
安全事故,省级权贵,举报。
食指按下回车键。
屏幕瞬间一闪,立刻跳出了一条被系统自动标红的加急信件。
方浩的目光,死死锁在了那行「指使制造重大安全事故」的标题上。
他没有任何迟疑。
果断推开椅子站起身,大步走过去反锁了办公室的门。
顺手将窗户上的百叶窗拉得严严实实。
坐回原位后,他戴上监听耳机,点开了那个仅有几兆大小的附件音频。
「给我把那个姓楚的亲手立起来的安全大旗,彻底折断!」
「只要事成,你全家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我包了。」
当那道阴毒且极度跋扈的声音,顺着耳机线砸进鼓膜时。
方浩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这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出于他作为省政府第一大秘,骨子里那股极致敏锐的政治警觉。
有人要在岭江搞事!
为了权斗,为了打压政敌,这帮疯子竟然连底下成百上千号普通矿工的命。
都敢拿来当做填进炉子里的血色筹码!
方浩根本不敢耽搁哪怕半秒钟。
他飞速将音频拖载到一枚U盘里。
「啪」地一声拔下U盘。
方浩猛地起身,两步并作一步。
直接跨越走廊,来到了里间那扇厚重的红木双开门前。
推门而入后,反手将门死死锁住。
阳光穿过落地窗。
楚风云正平稳地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低头批阅着关于全省光伏农业推进的红头文件。
「老板。」
方浩大步走到桌前,将声音压到了最低限度。
他把那枚黑色的U盘,极其郑重地搁在了红木桌面上。
「省长信箱的后台,刚刚收到了一条极度危险的线索。」
方浩咬着牙,以最精炼的语言快速将事态汇报清楚。
「附件是一段通话录音。」
「有人准备近期在清河县的矿井里,搞人为的事故。」
他顿了半秒,吐出了最后几个字。
「幕后黑手,是华都孙家的孙启航。」
话音落下。
楚风云握着派克钢笔的右手,稳稳地停在了半空。
笔尖距离纸面,只剩不到一毫米的距离。
一滴纯黑色的墨水在笔尖瞬间凝聚,随后悄无声息地滴落在洁白的文件上。
渲染出一团刺眼的墨迹。
楚风云没有拍桌子。
也没有发出任何雷霆般的怒吼。
他就那样慢条斯理地,缓缓抬起了头。
偌大的办公室里,那股常年温润如春丶大局在握的从容气场,在这一瞬间被抽离得乾乾净净。
取而代之的。
是这位手握生杀大权的封疆大吏,被彻底触及「人民安全」这条绝对底线时。
那种足以令人骨血冻结的死寂,与深不可测的极致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