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姒酒卿捂着脸蹲下身。
他分明听出诡辨话语中的震怒与哀叹。
三年前，他便和诡辨说过那些。
“诡辨，我求你一事。不要告诉他们我来自冥界，我也不希望他们看到我整日和你打交道…不不，不是讨厌你的意思，我怕他们不接受我。”
那时，重回人世的少年何等欣喜，渐渐的，却发觉自己不太受欢迎。
一身阴气，自然无人愿意靠近。
“我盼了许久，终于重见天日，别告诉我，我是空欢喜一场。”
他苦苦哀求。
人们终是不待见地府来的客人。
他想起自己对白昭暮说过：
你也明白，你我皆为异类，被另眼相待也算正常。处的时间长了，即便畏手畏脚，习惯也就好了，你瞧，这人间不也挺漂亮。
是梦寐以求的人间啊。
他也对诡辨倒过苦水：“我真不想回到那个地方了，晦暗，无光，闭塞。”
“在冥界的那段时间，是什么支撑我一路熬过来的？说来可笑，是八年前和大哥的赌约，他说，待我回到这里，便向他讨酒喝。”
他张开双臂，恍然间时光被拉回现下，他听到自己凄凄的笑声。
人群熙熙攘攘，嘈杂着，似乎在急呼着什么——
“恶灵出动了！就是绝门这里，它们都出来了！”
诡辨怔怔地回头，这才想起了什么。
她方才听到姒酒卿被捉的消息时，心下匆忙，有些事物未及处理便赶了过来。
青莲月塔的修复，其实并未全部完成。
她慌忙之下漏了一步，一时糊涂，终究遭来了报应。
青莲月塔没能控制住绝门附近的恶灵，它们倾巢出动，诡辨飞身而至，挥手，一道光刃拦腰斩了过去。
恶灵数量众多，凝聚起来，如潮水般扑向人群。
众人各自散出灵力抵抗，诡辨一把拽起姒酒卿：“失控了，青莲月塔一时半会控制不住他们，你赶快下冥界制止！”
姒酒卿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眷恋人间太久，几乎忘了，如何在冥界发号施令。”
“我好久没下去过了，也不想下去，就算现在发号施令，那群家伙也不会听我的吧。”姒酒卿道，“之前，不是我坐视不管，我尝试过，可他们早就不认我啦。”
—
八年前，桃花源乱过一次，闹得不可开交，惊动鬼神。
而这一切，整个桃花源只有诡辨和姒酒卿还记得。
冥界，姒酒卿初来乍到时，环顾四周，徒剩令人心慌的黑暗。
四肢冰冷，耳畔似乎回荡着一曲催泪的歌儿。
式微，式微！胡不归？
微君之故，胡为乎中露！
这是第一天离开大哥，离开故土，身侧小鬼大鬼们路过，都会奚落他，嘲笑这个人界的来客：“你想回家？哈哈哈，他竟然想回家！”
姒酒卿麻木地盯着无际漆黑，出神。
彼时他在想什么呢？
想熬过去，回到人间，便可问大哥讨一碗酒喝。
想当初，兄弟俩打赌谁下冥界，他赢了，临行时便和大哥立下这个约。
他还在呆愣时，一位黑衣女子走到面前，身形高挑，神情透出几分冰冷，她开口，他怔住了，那根本不是一个女子该有的声音。
非常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