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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6章该由我们开始了(第1/2页)
食堂角落里,有个上午还在跟同学说“周卿云这回要栽”的男生低着头扒饭。
脸上是一种混合着震惊和羞愧的复杂表情,耳朵都红透了。
他旁边的人幸灾乐祸地拍他肩膀,拍得砰砰响:
“你不是说他资金链断裂吗?断哪儿了?你给指指?”
他没抬头,只是把碗端得更高了一些,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进米饭里。
307寝室的人在食堂看到新闻的时候,王建国一个人拍了三次桌子。
第一次是听到“四亿八千万”,搪瓷缸在桌上跳起来两厘米。
第二次是听到“十亿预付”,他站起来,又坐下,又站起来。
攥着拳头在头顶举了两秒。
最后把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震得一桌的碗筷都在发抖。
第三次是听到“十五亿”,他没拍桌子……
他把旁边苏晓禾的肩膀当成了桌子,一巴掌拍下去。
苏晓禾疼得龇牙咧嘴,但脸上却笑得和朵花一样。
冯秋柔在广播站导播间里看完了整条新闻的滚动播出。
她把手边准备播报的午间新闻稿件重新整了整。
把那条“质疑空中花园资金链”的稿件抽出来。
翻到背面,用钢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然后她在稿纸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你说燎原的大火会从外部烧进来。我一直在等你的火。现在我听到了风的声音。”
而在庐山村的小院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像是整个中国都要在这一天把所有关于周卿云的对话同时接通。
但最让周卿云意外的,是满仓叔的电话。
满仓叔居然从县里搞了台传真机。
这个在黄土地上种了一辈子地、以前连电话都舍不得多打的老头。
今天专门让新厂区办公室的会计帮忙传了一份东西过来。
那不是文件,是一张手写承诺书。
字迹粗大,墨迹深浅不一,好几处还有涂改的痕迹。
显然是写了好几遍才敢正式落笔。
开头写着“本人周满仓”,后面按顺序列了四条:
一号窑试产日期提前至本月二十号。
所有试产酒品三天内调配到位。
销售公司七天内完成新品推介会。
年内上缴利润不低于原定目标百分之一百二十。
最下面没有公章,只有一个红指印。
满仓叔咬破手指按上去的红指印。
周卿云把这份传真纸看了很久。
久到院子里的风把纸吹得哗哗响他都没放下。
他想起满仓叔在电话里从来不多问,每次只说“那就行”。
但这一次,这个不多问的人什么都没问。
就自己把答案写在了纸上。
这就是白石村的人……
你给他们一块地,他们就往死里刨。
你给他们一个方向,他们就用血来担保。
挂掉满仓叔的电话以后,院门被王建国从外面一把推开。
他端着一只搪瓷盆,盆里装满了食堂打来的红烧肉。
肉在盆里颤颤巍巍地晃,油光锃亮。
他把盆往石桌上一放,咣当一声响。
身后307全寝全涌了进来。
像一支打了胜仗的散兵游勇,队形乱七八糟但气势冲天。
苏晓禾从书包里掏出一瓶二锅头,瓶盖还没开就先举起来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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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子铭难得开口,说了句“今天全校都在议论你”。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骄傲。
陈卫东手里举着刚从校门口报刊亭抢到的最后一份《人民日报》号外。
报纸被他攥得起了褶皱,但标题那六个字清清楚楚……《周卿云的突破》。
王建国把二锅头瓶盖咬开,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
倒到苏晓禾那里时酒洒出来一点,苏晓禾心疼得直叫唤。
王建国没理他,端起自己的搪瓷缸,朝周卿云一举。
院子里安静了。
所有人的杯子都举起来了。
搪瓷缸、玻璃杯。
在槐树的光影里举成一片。
“让他们写。”王建国说,声音不大。
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们文笔再好,也写不死你。”
满院子的人都笑了。
笑声从槐树底下飘出去,飘过院墙,飘过巷口。
和远处校广播站准时响起的午间新闻片头音乐重叠在一起。
广播里的女声正在念:
“新华社东京电,我国青年作家周卿云……”
风把槐树的枯枝吹得沙沙响,像是在给这群年轻人的碰杯声鼓掌。
周卿云没有说谢谢。
谢谢这个词太轻了,配不上这一刻。
他只是把搪瓷缸举起来,跟王建国的搪瓷缸碰了一下。
缸沿碰缸沿,声音清亮。
像两块经历了同一场窑火的瓷在重逢时彼此认出了对方。
酒入喉是辣的,但辣过之后有回甘。
周卿云放下搪瓷缸,目光扫过院子里每一张脸……
王建国喝得满脸通红还在傻笑。
苏晓禾捂着被拍疼的肩膀但嘴角咧到了耳根。
陆子铭难得地露出了一口白牙。
李建军抱着他的宝贝搪瓷缸像是在抱一个奖杯。
陈卫东还在抖那份号外,抖得哗哗响。
齐又晴站在厨房门口,围裙还没解。
手里端着刚泡好的茶。
她没有过来加入碰杯,但她的永远和周卿云在一起的。
周卿云朝她举了举杯。
她低下头,用手指抹了一下眼角。
然后端起茶杯,隔着一整个院子的喧嚣,朝他轻轻举了一下。
这场仗,远没有结束。
那些牛鬼蛇神还在,那些卡住他脖子的手还没松开。
但没关系……
他手里握着的,已经不只是一块地的规划图了。
他握着的是一个兄弟咬开瓶盖递过来的二锅头。
是一群朋友在谣言最猛的时候推开院门涌进来的脚步声。
是一个老头在千里之外咬破手指按在纸上的红指印。
是一个女人半夜替他掖好被角后站在厨房门口端着茶等他的目光。
还有那一串从东京砸过来的数字……四亿八千万,十亿,十五亿。
每一个数字都是一颗炮弹,落在那些等着看他笑话的人头上。
周卿云把搪瓷缸里的酒一饮而尽。
然后拿起石桌上那份传真纸。
上面满仓叔的红指印在午后的阳光里红得像一枚还没干透的印章。
“来。”他说,声音不大,但院子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了。
“下一局的大反攻,该由我们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