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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着眼的小童语气淡淡，“连时间都有差错。偶尔一次疏忽也不算稀奇。”
齐玉本来也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听他这么一说也就轻轻放下了。
“那你打算怎么处理变数？”
她拇指向外一指。
小童头一歪意外的有点萌，“我自有办法。”
听他这么说齐玉也就放心了。
“沈放是怎么回事？”
二花说是庄嫣儿的限时外挂来着。齐玉还以为世界意识是站在庄嫣儿这边的。
小童似乎有些无奈，“天行有常，四时更替。可是规则总会有漏洞，再精密的逻辑也会有bug。此方世界千万年来的细小变数集合在庄嫣儿身上，才成了如今这局面。”
齐玉静静听着。
“变数的特点就是变动。你改动了世界线，影响到了庄嫣儿的命数，于是就有了提早出关的沈放。”
明白了。
齐玉正暗自点头，小童话锋一转，“你也是变数——处在规则之外。”
齐玉哑然失笑，“你要怎么对付我？”
天道便是规则，规则指向稳定。
而她，却是规则之外不稳定的因素。
小童皱皱眉，“为什么要对付你？你有自己的路，前因后果，与我并不相干。”
“因为我不是女主吗？”
齐玉似乎有些明悟，“一个世界说到底是众生相，不是个人的玛丽苏。”
庄嫣儿的失败，说到底是玛丽苏女主们的失败。
“玛丽苏？”小童歪头困惑一瞬，“是这个意思。”
齐玉便笑了，“幸好我只是个普通人。”
哦豁。
二花在识海里翻着白眼：普通魂修齐小玉。
没干过上房揭瓦的事情，改朝换代造反杀头的事情倒是熟练的很。
法阵里气氛十分融洽，齐玉却忽然停顿片刻，问起了时辰：“这会儿几刻了？”
小童眉头一跳：“怎么？”
齐玉顿时蹦了起来，“快走！！”
几乎是一瞬间，无间崖上声若惊雷，尘土漫天。
“咳咳、咳！”
齐玉手忙脚乱，一手抓着黑色鹏鸟的背羽，一手护住自己身后的小童。
“你做了什么？”
小童的声音童稚中透着点无奈。
齐玉心里祈祷着鹏哥给点面子，顺口回答：“我提前在法阵底下埋了小地雷。”
大长老出品雷震子，实乃居家旅行必备好物。
就是齐玉忘性太大，和天道这么一会师险些忘记。
也不知道无间崖上剩下的人都咋样了？
可以说炸的不轻。
等沈牧和副使一副狼狈样子回到原地查看时，法阵的阵眼，爆炸的中心只剩下沈放一人。
孤零零躺在糟烂土地上。
庄嫣儿已经不见踪影，不知是躲闪不及掉下悬崖还是如何。沈牧对她没有兴趣，匆匆赶到沈放身前察看，最终冷着脸站起身。
沈放死了。
“带回去安葬。”
副使恭谨点头。他明白，沈放这一死，沈牧便是魔宗名正言顺的宗主。
六人的无间崖，三人消失无踪，另三人一死两伤。
【沈放死了。】
“死了？也对，敢夺舍天道，确实是嫌命长。”
齐玉歪歪扭扭骑着大鹏，一边努力辨别方向一边不忘吃瓜。
身后小童似有所感，“他寿元已尽，无力回天。”
沈放不是信命的人。从他能利用所谓的天命之女为自己逆天夺命便可看出，只是可惜气数已尽。
齐玉默然。
“百里之外有我的师兄，你一起吗？”
看这天道一副小孩模样，若不是这一番际遇也该是在家受父母宠爱的年纪才是。
小童似乎看出齐玉的一点怜惜，“无父无母，随心所欲。”
好的。
齐玉表示妥了，“那你就先跟着我吧。”
于是等的心急火燎的南靖就看见一只鹏鸟歪歪斜斜飞过来，半空中栽倒化成一片羽毛，上头落下了自己的小师妹。
灰头土脸，身上红衣没有往日鲜亮，连头发似乎都焦了几分。
还有一个小孩子。
“看，我儿子！”
齐玉乐得笑出牙花子。
天道当儿子，平常人可没这待遇。
南靖几乎要给她跪下，上前两步紧紧抱住她：“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至于那什么儿子——
南靖暂时没时间理会。
“我怕你出什么事，怕极了。玉儿，师兄一定好好修习，咱们以后绝不会被人这般相逼。”
南靖暗下决心。只有有了足够的实力，他才能保护玉儿。
齐玉便笑了：“好呀。”
她相信南靖。
黑衣小童手里捏着一根羽毛，站在原地不知道自己是否该去把抱在一起的那一对儿分开再说话。
犹豫一瞬，他决定耿直开口：“我叫鹤龄。”
南靖这才意识到这孩子的存在，他思考一瞬，“……师侄？”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师侄可还行！】
二花笑到头掉。
齐玉愣在当场。
半晌笑趴在南靖肩头，“不是……这孩子是我救出来的，魔宗的圣童。”
齐玉便简略讲了自己在无间崖上的事情。
南靖边听边点头——那雷震子本就是他和齐玉一同埋的，定点埋雷数量不少，威力巨大是没得说。
齐玉便隐去了小童的身份来历，只说自己刚进法阵，底下的雷震子受到触动便爆炸了。她慌乱之下拉着这孩子就跑，好不容易才回来。
“我叫鹤龄。”
小童重复。
南靖蹲下身摸摸鹤龄的小脑袋，语气温和：“好。鹤龄，跟我们回去吧？”
鹤龄点点头。
齐玉看着这一切，盯着南靖的眼神莫名。南靖被她看的不好意思，不禁出言相问：“怎么了？”
齐玉赞叹，“师兄日后必定大有可为。”
“小师妹当真这般想？”
“那还有假。”
“那就借师妹吉言。”
齐玉心说可不是我的吉言。
毕竟，摸过天道脑壳的男人可不多啊。
带着鹤龄回到灵虚宗的齐玉迎来了全宗上下弟子的亲切问候。等苏长青将齐玉在无间崖上的遭遇宣扬出去后，齐玉算是彻底清静了。
因为庄嫣儿的事情败露了。
灵虚宗拿出了庄嫣儿的信标，还有南靖现身说法将自己在秘境中的见闻悉数呈上。
不要说还有密宗圣子亲自作证，证实了南靖所说句句属实。
前去太阴宗查证的正道人士在庄嫣儿房中找到了被毁的传送阵，修复之后正是通往灵虚宗后山。
虽然庄嫣儿目前已经是下落不明，但她勾结魔宗出卖宗门这事，算是坐实了。
结合无间崖上种种，庄嫣儿在修真界已经是过街老鼠一样的存在。
与持续发酵的庄嫣儿事件相比，魔宗却是罕见的低调了下去。
这日齐玉从冥想中清醒，二花贱兮兮的声音便在脑海中响起：“想知道魔宗一直探寻的秘密吗？”
“不想。”
齐玉面无表情拒绝。
二花一脸受伤，【我偏要讲！】
齐玉面不改色，“随你。”
表面上毫无波动其实心里已经做好了听故事准备，齐玉心想我可真是棒棒哒。
二花酝酿了下情绪便开始说书：【这就要从魔宗的功法说起了……】
魔宗特有的血池献祭因其古怪阴邪，往往使修炼者短时间内进益颇多。
但要知道欲速则不达，见效快同时伴随着功法带来的怨气缠身，因果不得圆满。
修道之人最忌沾染因果，魔宗之人身上全是那血池中亡灵冤魂们的怨气和因果，修为越高受因果制约也就越大。
魔宗宗主自然首当其冲。
眼看着空有一身好修为却受因果制约无法飞升，魔宗宗主真实着急。
有困难就要想办法解决。魔宗中人发挥艰苦奋斗精神，独辟蹊径，竟然还真的找到了一条出路。
当然是理论上的。
这所谓出路就是，生魂转世。
生魂一旦转世，便是生归生死归死。
前世之我并非今生之我，自然并无怨气因果纠葛。
然而要想生魂转世，便要找到轮回道。
轮回道在哪？
密宗圣地。
这圣地开启的条件极为苛刻，需要在特定的时刻特定的人，手持特定的信物方能打开。
魔宗之人千百年来梦想着吞并正道宗门，便是为了开启传闻中的密宗圣地。
“说完没有？”
【……完了。】
二花不知为何觉得自己有点委屈。
“好，讲的不错。”
齐玉顺口夸奖。
二花的小草叶儿眼看着亮了：被夸奖了！开心心！
齐玉微笑。她拍拍屁股站起身，准备去找南靖聊聊人生和理想。
此时的魔宗，沈牧正站在地下暗室中，瞧着魔宗千百年来前辈们关于轮回道的研究成果。
良久，沈牧面上浮起一丝微笑。
“关了吧，这地方。”
副使恭谨听令：“是。”
尘归尘土归土。憧憬来生，不如过好现世。
而流落到贫瘠小村镇的庄嫣儿在饥馑与战乱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死前最后一刻，她还在怨恨天命的不公。
于此同时，盲眼的童子似有所感，在自己的竹室抬起了头。
变数终归是变数。
“结束了啊，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