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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抬手指了指自己脸上的伤,笑道:“我得进宫一趟,这顿打可不能白挨。”
他也要做一朵很好的花,一朵散发着香气还发着光的花。只有这样,站在姜虞身侧时,才不会格格不入。
总不能他日日在景衡帝面前演戏、在朝堂上耍小心眼,就自甘沦落成一朵小臭花吧。
陈褚很快便把自己哄好了。
姜虞盯着陈褚看了又看,见他的笑不似勉强,松了口气:“那让车夫先送义兄进宫?”
陈褚摇了摇头:“先送你回府。”
“回头我还得让车夫在宫门外等着,等我告完了状,再把我捎回去。”
“姜虞,你得给我留饭。你是不知道,我今天在京畿卫大营外等你的时候,都吃的什么。”
姜虞脱口而出:“不是又软和又热乎的饭吗?”
陈褚咬牙:“吃的热水泡馒头!还不是白馒头!”
“确实是软和,也确实是热乎!”
姜虞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萧魇啊,有时候说他幼稚,还真是幼稚的很。
陈褚轻哼一声:“你还笑我!”
姜虞连忙捂住嘴:“不笑了不笑了,义兄受苦了。”
陈褚斜睨姜虞一眼:“那你先把眼角的笑藏起来,再说这句话。”
“太不真诚了。”
……
马车在安济县主府外停稳,姜虞拎着药箱跳下车,一进府门,便瞧见刚下值归来的姜长澜。
那声主公险些脱口而出,她生生咽了回去,憋的脸都红了。
姜长澜的脸色,也实在说不上好看。
姜虞上前问了几句,姜长澜义愤填膺地把近来官场见闻一股脑倒了出来。
“姜虞,从前寒窗苦读,做梦都想科举入仕,如此方能不负所学。可当真踏进朝堂才发现,官场风气简直令人作呕,就像烂荷塘里的淤泥,沤了不知多少时日,又臭又黏。”
“干实事的,处处被打压。想独善其身的,又被人拉拢。要么同流合污,要么便从此查无此人。”
翰林院在朝堂上已经算是清贵干净的所在了。
更何况,他身后还站着陈褚和姜虞做靠山。
可饶是如此,他还是眼睁睁见了太多黑暗。
“姜虞,我有些丧气。”
丧气到他想辞官,跟着乔愈大儒去著书立说了。
官场烂成这般,百姓的日子又能好到哪里去?
没救了。
三百余年的大乾,藏的污纳的垢,积重难返。
夜里睡不着,他总会想十几年的圣贤书,像是白读了,满腔抱负,也无处可寄。
见姜长澜这副模样,姜虞脑海里又浮起了陈褚的提议。
说实话,她是心动了的。
自己人掌权,好处实在太多。
不必日夜提防被猜忌,不必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姜父姜母不必受他们牵连,一把年纪说不定还得背井离乡。
所有人安安稳稳、和和美美。
还能有更多的物力人力,为萧魇寻医问药、调理身子。
她真的想萧魇活的久一些,再久一些。
哪怕不能长命百岁,能熬到半百也好啊。
若他年不过三十便撒手人寰……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姜虞便觉眼眶一酸。
这是她的私心啊。
她可以做更多善事,凭一身医术救更多的人。
可以把更好的接生之法传遍乡野,把毕生所学写成医书流传后世,让更多女医脱颖而出、造福世人。
她愿意去换,只求老天爷能仁慈一回,让萧魇多活几年。
姜长澜见姜虞落泪,慌了神,忙不迭道:“是我不该把官场这些污糟事说给你听,你别哭。”
姜虞别过脸去,抬手擦了擦面上的泪痕,定了定神,意有所指问道:“大哥,若是你,你会如何做?”
姜长澜端方正直,却不迂腐固执。
他也一点一点地蜕变,一点一点变的更好。
她不能再用一成不变的眼光去看姜长澜了。
一个农家子,能高中探花,能在雅集盛会上独领风骚,能存意气,能听得进劝,敢为不公之事发声,能私下修史著文,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差。
姜长澜有些茫然:“什么意思?”
“若是我什么?”
实在没听懂啊。
姜虞压低声音,试探着问:“若这天下在大哥手里,大哥会如何做?”
“可能任人唯贤?可能赏罚分明?可能肃清吏治?可能轻徭薄赋?”
“即便不能一蹴而就,那大哥心中可有想法,沿着这条路一步步走下去,开创一个太平盛世?”
姜长澜浑身一僵,像是听见了什么匪夷所思的话,眼睛都瞪圆了:“你在胡说什么?”
“这也太大逆不道了吧?”
老天爷,他就是发了几句牢骚,嫌恶官场那些乌烟瘴气的风气。
怎么姜虞一转口,就把他假设成天下之主了?
这也太敢假设了吧?
他就是做梦,都没这个胆子这么做梦啊。
姜虞垂首敛眉:“假设。”
“大哥,只是假设。不是有句话叫,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想一想,也不行吗?”
陈褚就敢想,不仅敢想,还敢堂而皇之地说出口。
她可以肯定,在马车上,若她稍一松口,陈褚就敢真去筹谋布局,付诸实践。
陈褚若是花,那一定是食人花。
姜长澜心头一紧,连忙拉着姜虞去了药房,小声道:“想自然是能想的,你便是想自己是女帝也无妨,但可不能说出来啊,这可是要命的事。”
姜虞在窗边坐下,幽幽道:“大哥说大逆不道?”
“那大哥想顺着现在的道走吗?若真想顺,也不会日日憋着一肚子气回来了。”
姜长澜沉默下来。
姜虞也没有催促。
良久,姜长澜才直直地看向姜虞:“姜虞,我知你与萧魇有情,这一年多来,我信我自己的眼睛,信我自己的心所感知到的,萧魇绝非传闻中的大奸大恶之人。”
“他身上背负着秘密,你没说,我也没问。”
“他是不是想……”
剩下的话,姜长澜没有说出口。
可姜虞心知肚明。
“姜虞,若要如此,他才是最合适的人选。要不然,他这一生不过是替他人做嫁衣裳。”
姜虞怔了怔。
原来,姜长澜的心思也这样通透敏锐。
在猜到这一层之后,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呵斥,不是制止,而是压低声音告诫她不要轻易宣之于口,是告诉她不能夺人果实。
端方正直,不是愚笨无知。
姜长澜继续道:“姜虞,姜家与他早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旁的事我顾不了太多,只盼着姜家好,盼着你能好。”
“推翻景衡帝另立新君,与他而言,不难。”
“可改朝换代,难。”
一时间,姜虞无言以对。
罢了,读书人的事,还是该交给读书人去应对。
容她再想想,再好好掂量掂量。下回去京畿卫,得好好听听萧魇的打算。
姜虞下意识想岔开话题,可姜长澜却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又问道:“是不是陈褚那个娇弱小花,又在你面前胡言乱语了?”
每天端着一副经不起风吹雨打的可怜相,可做的事、说的话,一件比一件雷厉风行。
他可是听说了,陈褚在户部,就差横着走了。
连户部尚书都不敢轻易触他的霉头。底下的官员,更是没一个敢在他眼皮子底下糊弄。
一个字,装。
两个字,装货。
三个字,装且阴!
姜虞:谁说姜长澜没有心眼子的?
这心眼子一冒出来,她都有些招架不住。
偏偏心眼子,还冒着正道的光,堂堂正正的。
“大哥,我还有些药材要炮制,就不留你待在药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