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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静。
——漆黑一片。寂静如死。
——不知过了多久,那浓黑不尽的深处,似乎有微弱的光芒透了出来,一点点扩大,扩大,笼罩着其中一个神色惊惶却又带着些许茫然的少年。
——随着光晕的产生,那寂静如死中似乎也出现了一点点声音。先开始极小,仿佛风声摇晃树叶,又如水波惊动了游鱼,逐渐声音大起来,那般轻柔的自然声息变了,变成无数惊悚杂声,如狮吼,虎啸,又似狼奔,鹰突,以及各种似鬼怪似妖魔发出的猖狂大笑。
——光晕中的少年似乎受不了些杂音,双手捂住了耳朵,摇头大叫起来。
——只是,她听不见他的叫声。
——她就象一个看戏的人,看得见黑暗里一切情形,却唯独把握不到,正经历种种情形那个人的所见所闻。
——她只看到,那个少年忍耐许久,似乎忍无可忍,冲出了那个黑暗怪异的地方,来到一个石洞里。
——石洞里空荡荡,只有一个老和尚盘膝合什而坐,少年过去推他,纹丝不动,显然已经涅槃。
——少年楞楞地站在那里,慢慢红了眼眶,忽地跪下,向着那名老僧叩了三个头,而后,毅然决然地,重又走入黑暗。
——那里同那些叫声一样的惊悚可怖,无数怪石嶙峋,无数暗河汹涌,每至绝境,却有新路生成。少年就在那样诡异千变的狭长山洞里踽踽独行,越走越远,身影渐渐淹没于不可测的远方。
“齐玄瑢!齐玄瑢!”
她昏然叫着,从绣软鸳鸯锦被里伸出了手,胡乱挥舞着,仿佛想要抓住些什么,却只是徒劳地抓住了一些空气。
“相公,相公?”
耳边低语传来,关切,带着独有的温柔。
宗陌睁开眼来,眨眨眼,段清萝担忧的清丽面庞映入眼帘。
“又做梦了吗?”她的新婚妻子担忧地看着她,伸手抚摸她冷汗涔涔的额头,“好久没做噩梦了,你又想起什么来了?看,一头的冷汗。”
“没事,没事,我就是做了个梦。”她疲倦地笑了笑,感激地把那双关切的纤手握在掌内,“和以前的不一样,不算噩梦。”
口中安慰妻子,不算噩梦,然而她却再难静卧,哄着妻子照常入眠,她自己披衣而起,坐在书桌之前。
掌心托住了火红色的玉玦,出神地看着。
自从得知那块螭龙玦的部分秘密,她便把原先锁在箱底的凤凰火玉玦也取了出来,在段清萝银戒的帮助下,大致弄明白了火玉玦的一些线索,发现转世重生的情由,大抵和她先前所猜相符,这两块玉玦,当真有倒转时光重来一世的能力。
她叹了口气,这就和她原先猜想的不同了啊。她原以为,上一世齐玄瑢篡位,使得历史进程走入了误区,因此,这一世就要重来。她还相信这一世除了和江山大业真正相关的,其他不会改变什么。
然而,事情也许在朝她不愿意看到的方向进行着。这一世的重生固然纯属冥冥中不可测的谬误,而历史的偏差,更加匪夷所思。
接下去,倒底会走到什么样的未来,已经全然不可测了。
她叹了口气,又想起刚才那个梦。
神黎刚刚去世那些天,她夜夜都做噩梦。血盈满门,火烧长街,年轻的皇帝如金龙般折于龙座之下,……一幕幕都是前世经过的种种令她悲恸万分、追悔莫及的场景。
为此,她精神一度都不太稳定,主动上本请求告病。
在右相的周密安排下,宗陌和段清萝住到了城外,一为休息,二来这里距离明昙山庄不远,便于照顾那边的孕妇。
也许城外的空气特别清新,而且她不必再天天缠绕耳闻而些愈加烦心的朝堂事,宗陌从心情到身体,都很快好转起来。
那些梦越做越少,最近已经很少再做。
倒是没想到今夜还会有此一梦。
梦中感觉是那么逼真,现在回想,却看不清楚任何清晰的景象,那个少年,那个和尚,还有那个诡异奇谲的山洞,都裹在一团迷雾之间。
然而,她想也许是借着火玉玦之力,她看到了齐玄瑢的现状。
上一世,他单独流落在外,曾有奇遇,料想这个奇遇,又一次发生了。
想到齐玄瑢从那个奇谲山洞里出来,将变得强大无比,心头既喜且忧。
这一世的乱难刚刚开启,齐玄瑢越强,越能够好好保护自己;但他越强大,说不定到最后就成了自己最强大的敌人。
宗陌微微苦笑一下,想道:“停!停!宗陌啊宗陌,别再拿前世的眼光来看待今生了,今生和前世毫无相似之处,我现在坐困愁城,毫无能为,若是再用前生眼光来待今生事的话,搞不好连再度为相的肖想也成了笑话,一切都成空望!”
今生就是个荒谬的错误,与前生毫无相似之处。矢獛没有入侵,南兵未曾北移,老皇活得精神,太子处境艰难,嘲风威胁愈大,这样下去,齐玄瑢全无半点出头指望……
“打起精神来吧,”她暗道,“再别当自己是什么先知,别以为太子登基理所当然,更别为儿女私情困顿不出!这一世发生了什么,和前世毫无关系,一步步来做,不破此困局誓不罢休!”
风起,吹动了帘帷。宗陌走到窗前,一阵雨丝便已泼然扑上面颜,她在雨里停了一会,渐渐展露些许笑意,笑意扩开,慢慢到了心底。
这笑容明净无瑕,一直不放心在床后偷窥的段清萝总算松了口气。
早晨,有信鸽传来消息。
宗陌开“不易居”,其实没有什么规划,目标就在那个矢獛使团,无非是她爱玩,一不小心玩得大了些,“不易居”在她毫无来历时已然名誉渐起,等到她入仕、老丈人作靠山以后,数月间已经发展成为京都名店。
声名提高之后,宗陌才感到这样一座酒店的真正好处。
那就是,开门八方客,坐闻天下事,她的消息来源繁杂,灵通简便。
前世她做宰相,大抵没有这个需求,但在这一世,“不易居”带来的好处就太明显了。
更有一重,“不易居”不但能带来最近发生的举国大事,各连各地小道消息也陆续争相涌入,对于目前棋盘似的复杂状态,这是很有好处的。
宗陌尝到甜头,甚至已经想过了到其他一些大型的城市去开设“不易居”分店,那样更有利于挖掘当地消息。但她前段时间身子不好,而且毕竟是把更多注意力放在皇宫那头,没这个闲心来开这个头,待以后方便时再做就是了。
她住在郊外,离城这段距离说远不远,每天递送消息也挺麻烦,于是培养训练了一批信鸽。
信鸽只是锻炼了来回飞行的基础技能,未曾经过特殊培训,主要是她不担心里面会涉及什么特别机密的消息,更关键的,真涉及了什么机密消息,自然有容明玠以女书书之,派快马送信,也不过就晚一两个时辰。
她坐在凉雨霏霏的亭中查看消息,今天的消息基本上也和雨相关。
每天的信息来源,除了来自“不易居”本身而外,太子东宫也会每天一早把相关的消息送到“不易居”,至于岳父大人,那就得看他心情了,偶然也会这么做。
可能觉着相对重要,今天的这一封信是容明玠亲自写的,今年入夏以后,大华境内由北至东南,大片地区枯雨,天气分外炎热,眼见形成了旱势。不料从五六日前开始雷雨大作,由此一发而不可止,各地都有泛滥之势。容明玠担心,如果这个情形不改变的话,江南近海区域,再加上台风,很可能反会引起洪涝了,而台风那是年年不缺,肯定会来的。
点到即止,没有说得更多。
宗陌锁眉沉吟,容明玠亲自写了这封信,意味着,今天的消息,他相当看重,也让她看重。
雨旱频发,天下很可能遇灾,那才是破局的好机会呀。
上一世这个时候,她还待字闺中,虽然聪慧,却眼光局限,并不关心天下大事,所以这一年是否发生灾情,她也不清楚。
宗陌微微摇头,打断了漫延至前世的记忆。
不管前世发生过什么,都不能打乱今生要走的轨迹。
“雨心,”她招呼道,“准备一下,我和夫人今天进城去。”
当日黄昏,一行车驾悄然进城。
自右相府正门进入,小夫妻俩直接前来拜见右相夫妇。
梁夫人颇为欢喜,拉着女儿问长问短,又盯住宗陌问个不停。
乘龙快婿在婚礼上遭到暗杀固然非常震惊,但这小子当天表现出来的情状,似乎是和那刺客很有一点儿不清不楚。梁夫人早就愁坏了,但女婿因病休养,她着实不好动问。
好不容易等到佳儿佳婿回门,哪里还有放过的道理。
宗陌最能善解人之心理,当下全盘作答,柔言安慰,并不晦言的道及神黎身份,她们相识的因由,以及神黎的单方面误会。
总算让梁夫人宽怀起来,女婿并非拈花惹草到处留情之辈,她不禁喜笑颜开。
不过这番话里暗藏曲衷,梁夫人没留意,却不代表梁怀山不留意。
“贤婿病愈归来,可喜可贺。今夜你我翁婿,不妨秉烛长谈,今后何去何从,老夫也要听听贤婿的意思。”
宗陌笑道:“是。”
于是书房里,明灯茶温,馨香满室。
梁怀山也不客气,开门见山问道:“想那神黎既是钟情于你,又会得异域奇术,若她有一丝一毫对我女的歹念,以贤婿之聪慧,必不会听之任之。所以那场水筵刺杀,其实完全在贤婿意料之外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