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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万清带来如此详尽断崖之战的消息,只能是那一战犹有幸存。
若人证具实,齐玄瑢倒有一线翻身希望。
曾万清却面无喜色,道:“有一名武僧卷入泥沼,却得侥幸不死。但伤口带毒,受伤奇重,为人发现之时,已然奄奄一息。他只来得及说了两句话——”
“第一句是那嘲风与齐少将军崖上决战?”
“还有一句,”曾万清说,“那和尚蒙面,持鬼头刀,杀害了所有原本可以突出重围的师门兄弟,包括空灵寺达摩堂首座澄溪大师。”
梁怀山大惊:“这指控着实严重啊?”
曾万清苦笑道:“不幸的是,这名武僧说完这两句就往生了,更不幸,他遗言对象,是一名樵夫。”
“这……”
曾万清苦笑道:“本来他说的话,都没人信,结果,国师得势,有人想起他的话,指为造谣中伤,把他抓起来了。我的人,才能顺利打听到这一段奇闻。”
两个老头子面面相觑。一名樵夫,做出如此严重的指控,且他又不是第一见证人,纵然嘲风现今生死不明,估计也仍不能以他的证词为实,最多只能当成一个野外逸闻听听罢了。
梁怀山怅然道:“然则南蛮突然退兵,这其间的原因还是无人知晓。”
曾万清也叹了声:“千古之谜。”
他们沉默了一会,这才意识到一件事。
早朝时间过了。
早过了。文武百官早已交头接语耐不住燥动不安,只不过这两个老头子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一时未有察觉。
忽见丹墀上方有人快步跑了下来,广场上霎时一片安静。两名首辅也自转头朝那边望去。
来者是掌印太监史永利,见他木无表情,面向百官一立,尖声叫道:“皇上有旨,今日罢朝!”
广场上随之轰然一声,闹了起来。
史永利见状,转身欲走。有人叫他,只装不听见。
曾万清高声喝道:“史公公且住!”
史永利对这位年迈老臣心存敬畏,只得转回来,赔笑道:“曾大人您吩咐。”
曾万清冷冷道:“皇上为何罢朝?”
史永利为难地拉拉帽沿上垂下的一根缨子,笑道:“曾大人,哦,还有梁大人,皇上罢朝,岂非常常有之。左不过那几个原因,嘿嘿,嘿嘿……”
曾万清木着脸道:“我只认这一次的原因。”
史永利眼见难以搪塞,但宫里的情形着实特殊,他非常为难,只得踏前一步,几乎凑近了曾、梁那两颗白发苍苍的脑袋:“皇上龙体欠安。”
曾、梁面色一变,跟着又听史永利更小声地说:“奴婢昨儿晚起就没能见着皇上。”
曾万清一下凛然,厉声问:“然则你宣的是哪一个旨意?”
史永利摇摇头,半天道:“大人,皇上当夜龙体不安,皇后、张娘娘,都奉驾前往。”
这等于宛转说,皇帝罢朝这一道旨意,任重和张鉴是知情者。
两个老人听了,倒松一口气。最怕的情形是皇帝突然失去自主意识,宫内平衡难以维护。
照以前,反正有皇后一手把持后宫,她和太子利益一致,那不要紧。
但多了那个嘲风,有些事情就微妙起来了。
听说皇后也在皇帝身边,应该还没有发生最坏的情况,还好。
曾万清皱眉问道:“昨晚大火,可有原因?国师找到了没?”
他只管扯住这名大太监来问,史永利急得又是摇头又是摊手,脸都红了:“大人,奴婢真是不知情、不知情呀!大人您看,任大人过来了!”
曾万清一回头,任重果然就在附近,摆脱了几名官员,朝他们这方向走过来。他的手一松,史永利飞快溜开了。
“任大人。”曾、梁朝他拱手。
任重也客气还礼:“曾大人、梁大人,老夫正要找你们。”
“如此甚好。”曾万清说,“请。”
梁怀山跟着两人走,特意找了下张鉴,没发现其身影。
当今朝廷,曾万清德高望重、梁怀山中书机要、任重掌握兵马、张鉴国师撑腰,他们四个,组成了朝中最核心的一个首脑群体。
然而,任重叫上了曾万清和他,似乎连想都没想到张鉴。
三人走出日华门,有一处宰相议事堂,便是有名的凤阁。国家机要命令,大多手发于此。
三人分别坐定,僮子奉茶,退下。
任重直截了当开口:“那个嘲风昨夜失踪了。”
曾、梁皆一震,虽然他们都得到了相关消息,但并不详实。
梁怀山问:“失踪,或丧身?”
任重摇摇头:“火场里没发现尸体。”
昨日大火,禁卫军奉着密令,紧急入宫搜救。
那道密令是:趁乱,寻机杀掉嘲风。
所以当嘲风失踪时,任天安率领禁卫军冒着磅礴大雨四下搜寻,简直把龙佛寺那块地皮都翻过来了,可以肯定的是,嘲风不见了。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任重脸色阴得宛如马上要落雨,他继续道:“主佛殿下,搜出很多尸首。”
曾万清沉着脸问:“任大人的意思,童男童女?”
“还有一座祭台。”任重语气沉重,“皇后很恐惧,下令停止搜寻。她亲往紫宸殿。”
童男童女加祭台,透露的意思非常明确了,这是邪恶、而且绝对不应该在宫廷里出现的东西!
这种东西不会是单独的存在,嘲风再大胆,若无背后支持,也不可能在宫里搞这一套。皇后到了这一步,也心惊胆战,她不敢再进行下去,只有立即去找皇帝确认。
“皇上?”
任重沉默了一小会,说:“他已经没了意识。”
“什么?!”
“嘲风失踪,仪式被破坏,他已经没了意识。”
这等于明着说,那个仪式,受益者是皇帝。
梁怀山和曾万清互相望望,心里不约而同吹过冷风。
这件事太可怕了。
作为皇帝,万民之主,授命于天,可以平庸,可以懒惰,可以病病歪歪,可以不负责任,甚至可以荒淫、好色、昏聩、贪酷。
但唯独不能够,以一种“恶魔”的面目出现在万姓之前。
万一被民间得知,皇帝前段时间好好“活着”,靠的是那种邪恶仪式,完全以吸食百姓鲜血为生,“天子”之名,如何存世?
整个皇家、元氏江山,都会受到质疑。
民心顿失,天下将乱。
以任重之心,或者皇帝早些儿死,是他心头更希望见到的。但这个愿想,和眼下这件事情无关。
这件事情不能张扬,必须隐瞒,严密隐瞒。
所以他当夜即采取了相关措施。封闭宫禁。内外隔绝。
然则此非长久之计,数千禁军在里面,那么多人见了,人人都会想,都会传,渐渐,纸里包不住火。
任重向来以皇家第一代理人自居,他不喜欢把帝国最高的机密透露给别人,尤其是眼前这两位白发苍苍、老谋深算、却绝对不算自己阵营的老对手。
可这一回他必须要寻到相关盟友,共同来处理这件棘手事务。
他冷冷地道:“话还没说完。后半夜,皇上又醒了。”
两名老臣禁不起这山回路转,有气没力地问:“可他还是不能视朝?”
任重冷笑道:“当然不能视朝。皇上已醒,可,已无法动弹。他召了皇后与张妃奉驾,和皇后表示,此事须得严守秘密。又叫张妃随侍奉驾,寸步不得离开。随后皇上便不再见人,现如今,连皇后和史永利都只能通过张娘娘传话。”
曾、梁这才明白,为何史永利吞吞吐吐,语焉不详,原来他果真见不着皇帝了,皇帝居然选择了张鉴女作为陪驾之人。
任重皱眉看着他们,怒气冲冲地问:“我们现在怎么办?”
于是,现场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午后再次暴雨。
这一场暴雨使得京都边上的河水都涨高了不少,有向城市中心蔓延的趋势。
当天夜里,有人在河水中发现了一群人的尸体。
这些人有男有女,大多年龄只在十二到十五岁之间。
经查,这是前阵子京都以及周围莫名失踪的人口,官府追查有一阵子了。
看样子他们是在同一情形下被害,且生前遭到某种虐待。死后沉于河水,若非涨潮,尸首还将不见天日。
官府由此展开追查,很快出现一些关键线索,此案或与南蛮有关,他们串通了山东道正阳岭的反贼,合力诛杀了这许多童男童女,以血唤醒南蛮某种邪物,为入侵大华作准备。
至于南蛮和山东道串谋,为什么千里迢迢跑到京都地来谋取童男童女,这一点官府未加解释。
不过一般而言,也不需要过多详细的解释。
更何况根据日前有人反馈,南蛮首领佐洛举还曾潜入京师。
佐洛举的青铜面具,知情人不多,可一旦知情便不虞认错。故而此点被发现,更坐实了南蛮曾经在京都周围活动,行那邪恶血祭之事。
这桩血案于短期内震动全国,举国共愤,正阳岭瞬间成为众矢所的,人人提起其间寇首恨不得分食其肉。
崔文俊和齐家姊弟都赫然在列,尽管谁也无法确认,齐玄瑢是否就在山上。
正阳岭罪大恶极,朝廷当即决定发兵征剿。
此番兵势极盛,总共出师十万兵马,由刚刚成功自矢獛出使归国的任庭垚担任行军总管一职。
做出这样指认和决定的是任重,曾万清有些反对,梁怀山也犹犹豫豫,可任重兵权在握,谁又能否定他的主张?
唯有太师张鉴最为不满,谁都明白他何以不满——他的儿子张睿睿还被正阳岭扣押着呢。
但他的不满无法在举国公愤期间明确表达出来,尝试澄清血案并非由正阳岭所为,结果连上朝的轿子也天天被砸。
张鉴也只得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