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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
随着男子低沉的笑声，闪电划破黑暗，映出一张铮铮闪光的青铜狼头面具。
很熟悉……还在绝望做试探的齐玄瑢匆匆瞥到，一时之间，却来不及细想曾于何处见过。
那个黑暗中发光的面具向他走来，宣告般道：“不要徒劳了，你落在我的手上，逃不掉了，小子。”
这个声音，他听到过！刻骨铭心！
齐玄瑢不知不觉停止了挣扎，仰面向着那个面具看去，心中陡然一痛，与此同时，漆黑长鞭凌空甩下，在风里炸开一声带着残酷意味的脆响，皮开肉绽，血花爆裂。
齐玄瑢生受了这一鞭，一字字切齿叫道：“佐—洛—举！”
没错，他想起来了。佐洛举！
率领八千南蛮兵，由秘道绕过且兰直接入侵元州的佐洛举，那个戴青铜狼头面具的南蛮头子，逼迫他父亲当场自戕的罪魁祸首，害得他齐家遭难落罪的灾难渊薮。
居然落在此人手中，齐玄瑢登时断绝了侥幸的希望。然而，烈烈仇恨的怒火也在这一刻燃烧起来。
“是我，那又怎么样？”
听到叫出了他的名字，佐洛举只是满不在乎，走上前，蹲到齐玄瑢身边，把他的脸抬起来，在稀薄的天光里察看着，再一次发出笑声。
这个阴骛而深沉的男子，居然一再发出笑声，可见抓获了齐玄瑢这一举，给了他多少快意。
断崖边眼睁睁瞧着这小子于重围之下脱困而出，自己也被迫退回大山深处，一场奔劳，万丈雄心，都化为泡影。那一次失败的偷袭，是他成为南蛮首领之后无法抹除的污点。
如今这小子再度落到他的手中，如何能错过这个一雪前耻的机会。
“齐玄瑢，大华如今的钦犯，对不对？呵呵，大华真饭桶，一个钦犯抓了这么久也抓不住。要是我把你送给他们，会换来什么好处呢？”
佐洛举冷笑地说着，强劲的手指放开少年，却使得他头部猛地往后一仰，砸到了什么坚硬如铁的东西，齐玄瑢只觉后脑剧痛，有一处宛如撕裂，心里明白一定是那个地方撞破了。
舱门被打开，一股狂风卷着疾雨冲进舱内，又有两个人进来了。
“首领！”
雪亮的电光里，这两个人形容诡异，脸上绘着五颜六色的各种油彩，构出了两张恐怖的面容。
“首领，一切都已准备好了，您随时可以过去了。”
“嗯。”佐洛举不置可否地答应了，用长鞭指着地下的俘虏，“不过，什么样的准备都不如这个礼物来得更及时，更美妙吧？”
鞭梢玩弄似的划过齐玄瑢，来回几下，都并不使力，倒令得齐玄瑢一再紧张得紧缩，他恶意地笑起来，“朝廷钦犯齐玄瑢，张睿睿攻打正阳岭那个女大王的弟弟，有了他，正阳岭必定顺利攻打下来，张家还能拿着他去向那位嘲风国师邀功。一举数得，多好的礼物。”
提起“嘲风国师”，男子的语气中略有一丝轻蔑，齐玄瑢想，他可能也已知晓当日断崖上面那个灰衣人的真实身份了。
“是！”两个画上涂满油彩的南蛮子听命，不由分说，便上前来抓齐玄瑢。
齐玄瑢被捆绑着，无力反抗，他心念电转，竭力地叫了起来：“等等！佐洛举，我有更好的交易和你做！”
那两个南蛮子根本不听他说什么，已经把齐玄瑢一把抓起，扛到了肩上，但佐洛举听到那句话，忽然一扬手：“停。”
两个南蛮子似乎是很气恼俘虏的这种无事生非，“叭”的一下把他掷回于地，力道极重，齐玄瑢眼前一阵金光四射。
佐洛举沉声吩咐：“你们先出去。”
下属应命退出以后，佐洛举再次走到齐玄瑢面前，冷冷道：“你一个逃亡了大半年的人，还能有什么和我做交易的？——如果纯粹是藉此拖延时间，可别怪我不客气！”
齐玄瑢痛得身子在绳索底下微微抽搐，喘着气冷笑道：“当然，我明白我底牌不多。所以，我提出来的交易，绝对是你无法拒绝的诱惑！”
他语音方落，轰隆隆一串巨雷，在河面滚过，震得船身剧烈摇撼，倒象在为这句话加重砝码似的。
“小子口气倒大。”佐洛举半信半疑，反正，见不见张睿睿，几时见，主动权握在他的手里，他不赶时间。
他走到舱边，重重关上舱门。关上的瞬间，闪电如雪划过，他面庞上的青铜面具亮得惊人，他似乎受到了干扰，偏头向内。齐玄瑢注意地看着，眼睛一亮。
风雷挡在外面，噪声瞬间小了很多，佐洛举干脆盘膝坐到齐玄瑢身前，冷冷道：“现在，可以说了。”
“你，”齐玄瑢虽想好了说辞，但倒底对方能不能上钩，他没有十足的把握，“想要你们的圣物？”
仅仅那两个字，“圣物”，已然起到效果，佐洛举透过青铜面具的目光陡然变得雪亮，似猛兽凶狠，又似野狼贪婪，他盯着齐玄瑢：“你知道些什么？”
齐玄瑢微微一笑：“凤凰火玉玦的具体下落还要确认，但，我亲眼看见了螭龙灵犀玦化出的龙形骨相。”
佐洛举沉默了好一会，眼色翻覆变化不定，雷声隆隆在船舱边打响，他忽然冷笑道：“小子，你别想和我玩花样，我听说你出于栖霞山门下，知道那两件东西根本不希奇。”
齐玄瑢敏感地抓住一个点：“他把他们旧属国的圣物称之为‘东西’！”朗月国早已分崩离析，散落的原住民，对于旧国倒未必如何怀念，但对螭龙和凤凰两件宝物却仍保有顶礼膜拜之情，如佐洛举这般口吻的，绝无仅有。
但，齐玄瑢同时也确定了，佐洛举还是想要得到它们的，只不过他不把它们当成高高在上的供奉圣物，而是当成可以助力自身可利用之物罢了。
齐玄瑢有了底，这才道：“我在栖霞门下，听说那两件宝物确实不难。但，那两件东西在哪里，如何使用，难道也不希奇？”
佐洛举没有回答。
朗月国两件圣物联合起来，据说具有通天彻地之能，然而，它们的使用方法、具体使用了会出现什么样的神迹，别说他了，就连南蛮年纪最老的老人也知之甚少。
佐洛举不怀疑几百年的传说会是不可靠的虚妄，但如果得到它们却不会使用，和没有毫无分别。因此，佐洛举先前根本没有理会过这两件圣物，自顾一步一步踏实地走他自己的路，先登上南蛮的最顶层，然后带着南蛮，攻入中原，得到更多的权势，更多的利益……
但，如果机会摆在面前，他有机会获得圣物，甚至能够掌握使用的方法。……听听怎么说，又有什么关系呢？
“你说。”
齐玄瑢道：“我刚才说过了，我只知道螭龙灵犀玦的下落，而且了解它怎么化形，如何使用。”
他和宗陌同时看到了螭龙灵犀玦的骨相，至于“如何使用”，当然是有所夸大，但若要引诱佐洛举动心，当然必须说得越有把握越好。
他等了一会，佐洛举还没说话，便道：“说到凤凰火玉玦，虽然我不甚清楚，但张家多年来在它身上花费心思，前后几代人，终于把它从栖霞山盗出！你和张家既然有联系，不会连这个也没听说吧？”
佐洛举并不完全清楚这些隐秘，但张家与他联手摧毁九黎，他多少还是知道，是由于张家一直谋取的凤凰玦失踪了，因此把气都出在九黎上头。
他看了看齐玄瑢，冷笑道：“张家盗去了凤凰火玉玦？”
齐玄瑢微凛，知道这话可能有漏洞，当即也用冷冷的声调回答：“张家对你说过什么？但，我的大师兄一直在追查张家盗窃一事，整个栖霞山都缀在我大师兄后面，如果说火玉玦不在他们手上，呵呵，我才不相信呢！”
这意思在说张家贼喊捉贼了，佐洛举思忖一会，问：“螭龙玦在哪里？”
“京都。皇宫。”齐玄瑢很快回答。
佐洛举目中凶光再现，霍然起立，冷笑：“小子，原来你在逗我！皇宫，你想诱我入皇宫？”
齐玄瑢道：“当然不是，我既然要把这个同你做交易，那么它在皇宫哪个角落，哪一个人手上，我都清清楚楚，绝不是一个捉迷藏的游戏。”
“具体在哪里？”
这下轮到齐玄瑢摆谱了：“我说了这么多，如果你感兴趣，怎么也该表示点诚意。帮我松绑吧！”
佐洛举没动，齐玄瑢冷笑道：“我的筋脉被你封住了，绑不绑都是个废人。佐大首领，还怕我逃了？”
佐洛举轻轻冷笑，他倒确实不是怕解绑以后齐玄瑢还有动手之力，不过，把这个昔日的对头捆绑起来，限制自由，让他始终只能以耻辱之态对着自己，佐洛举有种莫名的满足感。
齐玄瑢激了几句，他想着反正松绑也没有关系。挥手处，冷光忽现，唰唰几下，斩断了齐玄瑢的绳子：“好了。继续。”
齐玄瑢捆得久了，全身麻木，手脚一动便似千万蚂蚁在血管里爬行咬噬，他努力伸展四肢，试图早点恢复活动能力，口中发出很是痛苦的轻哼。
佐洛举等了一会，不耐烦，嘲笑：“还真是娇生惯养的大少爷，这么一下就受不了了？”
齐玄瑢笑了笑，摇摇晃晃勉强站起身来。
佐洛举皱着眉头，猜不出这家伙想干嘛，刚要阻止，却听他道：“我……太闷，让我透透气。”
捆绑得太久，血液无法流动，骤然松开，确实会有胸闷气短等各种不适的现象。佐洛举不虞有他，想着恐怕接下来还得有个较长的谈判，让他恢复点精神也有必要，不耐烦地端着手肘，看这少年把舷窗一扇扇打开。
雷声顿时大作，狂风挟着冷雨冲了进来，一道强烈的电光，刺得人眼不开。
佐洛举心里微惊，抢上身来，抓住了齐玄瑢。
齐玄瑢死死抓住舷窗的铁栏不放，整个人都向着窗外扑出去，大声喝道：“风雨雷电听我命令！射他，射他！你给我射他！”
南蛮人最是迷信，佐洛举也不例外，听得齐玄瑢煞有介事一阵乱叫，似觉可笑，细品却有一股喝天骂地激荡风雷的气势，佐洛举心头剧震，抓住少年的铁钳般大掌竟然松了松。
不料齐玄瑢反而一把牢牢抓住了他，整个身体向着窗外河水投去，佐洛举的力道一收一放，略失了重心，大半身子便也出了舷窗。
齐玄瑢失了内力，究竟力道不足，佐洛举立刻稳住，大怒骂道：“小子……”
言犹未了，一阵强光掠至，劈头盖脸，竟把他全身笼罩在内，紧接着滋滋作响。
佐洛举怒吼，猝然甩开齐玄瑢，双手捧脸倒了下去。
同一时间，齐玄瑢跃入了惊雷遍布的滔滔河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