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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浙西整编2:兵源之困(第1/2页)
编制表下来了,架子搭起来了,但陈东征看着各旅报上来的实有人数,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一万六千人的编制,全师加上军官还不到五千人,缺额一万多。师部像个空壳子,三个旅也像个空壳子,每个团都只有几百号人,连一个营都填不满。
“补充兵呢?”陈东征把王德福叫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火。
王德福擦着额头的汗。“师座,第三战区说正在调配,让咱们等。”
“等?等了半个月了,等来什么了?”
王德福不敢说话。
陈东征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空荡荡的操场。操场上只有稀稀拉拉几个兵在训练,连个像样的队伍都拉不出来。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催。每天发电报催。催到他们把兵送来为止。”
王德福立正敬礼,转身跑了出去。
电报催了几天,兵终于来了。但不是一起来了,今天来几百个,明天来几百个,断断续续的,像挤牙膏一样。来的兵也是五花八门——有从四川调来的,有从江西收编的,还有从浙江本地抓来的壮丁。陈东征站在营门口,看着那些新兵从卡车上跳下来,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他们瘦,瘦得像一根根柴火棍。他们的衣服不统一,有的穿灰布军装,有的穿老百姓的衣服,有的干脆光着膀子。他们的眼神浑浊,没有光,像一群被赶到屠宰场里的牛。陈东征看着他们,想起了自己刚到湘江边时的样子,想起了那些溃兵,想起了那些被战争碾碎的人。他没有说话,转身走了。
赵猛从训练场回来,一脸灰,军装都被汗浸透了。他把帽子摘下来,使劲扇着风。
“师座,这兵没法练了。”他的声音又大又急,像连珠炮似的,“川军那帮人听不懂官话,我喊‘卧倒’,他们站得笔直。我喊‘冲锋’,他们趴下了。左右分不清,前后分不清,连枪都拿不稳。这怎么打仗?上了战场不是打鬼子,是给鬼子当靶子!”
陈东征看着赵猛,没有立刻接话。他走到窗前,看着操场上那些正在训练的川军士兵。他们的动作确实生疏,有人连枪都端不稳,枪口指着天,有人低着头很认真,但动作怎么做都不对。教官喊口令喊得嗓子都哑了,他们还是一脸茫然。
“他们不是不想练。”陈东征转过身,“是听不懂。听不懂教官的话,不知道怎么动。”
赵猛愣了一下。“那怎么办?总不能全师都学四川话吧?”
陈东征想了想。“从老兵里挑一批四川籍的班长,分到各连当翻译。教官喊口令,他们用四川话翻译一遍。”
赵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点了头。
第二天,陈东征从各部队抽调了三十多个四川籍老兵。这些老兵大多是从当年追击红军时就跟着独立旅的老人,在川军里混过,又在中央军里磨了三年,既懂四川话又懂官话,还知道怎么打仗。陈东征把他们叫到师部,亲自开会。
“你们的任务不是当官,是当耳朵、当嘴巴。连长下了命令,你们用四川话翻给新兵听。新兵听不懂的,你们做示范。新兵练不对的,你们手把手教。一个月后,我要看到他们能听懂最简单的口令。”
老兵们立正敬礼,走了。
训练场上发生了变化。以前教官喊“卧倒”,新兵们站着不动。现在教官喊“卧倒”,旁边的四川籍班长跟着喊“趴到起”,新兵们扑通扑通趴了一地。教官喊“起来”,班长喊“站起来”,新兵们又刷地站起来。有了翻译,训练顺畅了许多,但还远远不够。
沈碧瑶从情报科回来,路过训练场,看到新兵们蹲在地上,用树枝在地上划拉。她走过去一看,发现他们在练字。歪歪扭扭的,有的写“人”,有的写“一”,有的写自己的名字。
她回到师部,对陈东征说:“那些新兵大多数不识字。不识字,就听不懂专业术语,看不懂地图,连命令都记不住。我建议在部队里办扫盲班,每天学五个字。”
陈东征看着她,想起她在金山卫教伤员写信的样子。“你来办?”
沈碧瑶摇了摇头。“我哪忙得过来。让各旅自己办,你下一个命令就行。”
陈东征的命令当天就下达到了各旅各团。每天晚饭后,一个小时的扫盲班,雷打不动。不会写的,老兵教新兵,识字的教不识字的。赵猛一开始觉得这是浪费时间,但看到陈东征的严厉脸色,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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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军士兵起初抵触情绪很大。有人说:“老子是来当兵的,不是来读书的。”有人把发给他的铅笔掰断了扔在地上。刘长富是川军出身,知道这些老乡的心思,把全旅的川军集合起来,只说了一句话。
“不识字,就当不了班长。当不了班长,就当不了排长、连长。你们想一辈子当大头兵吗?”
没有人说话了。
第二天,扫盲班的人多了好几倍。士兵们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泥土里写“人”“口”“手”“上”“下”。有人说:“等老子学会了,也要当排长。”旁边的人笑他,他也不恼。
王德福从第三战区回来,脸色不太好。他直接走进陈东征的办公室,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师座,第三战区又送来一批补充兵。两千人,从浙江各地抓来的壮丁。情绪很差,有些人是在路上被绑来的,绳子都没解开。”
陈东征拿起文件看了一遍,放在桌上。他沉默了片刻,站起身走到窗前。“不要了。”
王德福愣了一下。“不要了?师座,咱们缺人啊。”
“缺人也不能要这种兵。绑来的壮丁,心不在部队,上了战场不是跑就是反水。我不要。”他抬起头,“我们自己招。”
王德福走了。陈东征让沈碧瑶拟了一份招募告示。
“本师招募抗日义勇兵。条件:身体健康,年龄十八至三十五岁。待遇:管饭、发饷、不打骂、不克扣。家属享受军属待遇,免徭役,减赋税。有志者请到衢州师部报名。”
告示贴出去几天,来报名的人寥寥无几。老百姓见过太多抓壮丁的场面,对当兵这件事本能地排斥。沈碧瑶看着报名册上稀稀拉拉的名字,心里着急。
“陈东征,光靠贴告示不行。老百姓不信你。”
陈东征看着她。“你有什么办法?”
沈碧瑶想了想。“我叔叔沈清泉是浙江省保安处长,又是兵役动员署副署长。让他帮忙在地方上宣传,那些山区的老百姓信他。”
当天下午,沈碧瑶给叔叔发了电报。沈清泉很快回了电,答应帮忙。他在浙江官场多年,人脉广,说话有分量。他利用自己的关系,在各县乡保甲长中传播消息:新111师的师长陈东征是浙江青田人,是金山卫的英雄,他的妻子沈碧瑶也是浙江人。他们不打骂士兵,不克扣军饷,是真正打鬼子的队伍。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了。几天后,师部门口排起了长队。有从金华赶来的,有从兰溪赶来的,有从龙游、江山、常山赶来的。他们有的是农民,有的是渔民,有的是铁匠铺的学徒,有的是学校里的学生。一个从遂昌来的年轻人,走了三天山路,脚磨出了血泡,站在报名队伍里,咧着嘴笑。沈碧瑶问他为什么要来当兵,他挠了挠头。
“我爹说,陈师长是青田人,青田跟我们遂昌隔壁,他不会坑我们。”
沈碧瑶听了,鼻子有些发酸。
陈东征站在师部二楼的窗前,看着院子外面排成长龙的报名队伍,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他对站在旁边的王德福说:“看到没有?老百姓不是不想当兵,是不想当被人绑来的兵。”
王德福点了点头,眼圈有些红。
当天晚上,沈碧瑶在日记中写道:“今天又招了三百多人。都是自愿来的。有一个年轻人走了三天山路,脚都磨破了。他说,他爹说陈师长是青田人,不会坑老乡。老百姓信他,不是因为他是少将师长,而是因为他是浙江人,是金山卫的英雄。他可能自己都不知道,他的名声已经传遍了整个浙江。”
春天快要过去了,衢州的夜晚依然凉飕飕的。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得煤油灯的火苗晃了几晃。陈东征坐在桌前,看着那份长长的报名册,翻了一页又一页。他把册子合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明天还有更多的人要来。明天还有更多的枪要发。明天还有更多的课要上。他必须在夏天到来之前把这支队伍拉起来。因为秋天一到,又不知道仗会打到哪里去。
他睁开眼睛,拿起笔,在日记本上写了一行字:“今天招了三百七十二人。自愿来的。王德福眼睛红了。沈碧瑶帮她叔叔拟的电报起了作用。老百姓信我们,我们就要对得起他们。”他写完,把本子合上,塞进枕头下面,吹灭了灯,躺下来。黑暗中他听到院子里还有脚步声,是哨兵在走动。远处有春天的虫鸣,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