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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新的开始(第1/2页)
金山卫保卫战结束后的第七天,新编第111师奉命撤往后方休整。命令是第三战区直接下达的,措辞很客气:“该师已圆满完成金山卫守备任务,着即撤至浙江衢州一带休整补充。”电报末尾加了一句:“陈东征师长功勋卓著,望再接再厉。”陈东征把电报看了一遍,放在桌上,没有说什么。功勋卓著,这四个字是用一万多条命换来的。
撤离的那天早晨,天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又下不来。士兵们早早地起来打包,拆帐篷,装车。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金属碰撞声,叮叮当当的,在清晨的空气中很清脆。他们在这里守了三个月,住了三个月,活了三个月,也死了三个月。很多人在这里流了血,很多人在这里丢了命,很多人再也回不去了。活着的,要走了。
陈东征站在卡车旁边,回头看了一眼金山卫。那座被削去了半截的山头光秃秃的,石头炸成了粉末,树木连根拔起,什么都没有留下。但他知道,春天的时候,野草会从石缝里长出来,把这片焦土重新染绿。也许再过几年,没有人会记得这里打过仗。但他记得。
赵猛从后面走过来,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走路还有点瘸。但他的脸上有笑容,穿着那身崭新的少将军装,领口别着两颗星,在晨光中闪闪发亮。他走到陈东征旁边,也回头看了一眼金山卫。
“师座,你说咱们还能回来吗?”
陈东征看着他。“不知道。也许能,也许不能。”
赵猛没有再问。他跟着陈东征从湘江边走到现在,经历了无数次生死,已经学会了不问“以后”。活一天算一天。活一天,就赚一天。
王德福在队伍后面清点人数,手里拿着一个本子,一支铅笔,一个一个地数。他的嗓子早就喊哑了,急得满头大汗。数了一遍,不对。又数了一遍,还是不对。他咬着铅笔,蹲在地上,眼泪掉下来了。没有出声,眼泪无声无息地流下来,滴在本子上,把字迹洇湿了。原111旅从汉中带来的老兵,还能战斗的,不足一千人。三千六百人出发,三千六百人挖坑道,三千六百人守阵地,三千六百人发誓要活着回去。现在能站着的,不到一千。他没有擦眼泪,站起来,继续数。
吴敬中带着行动队来送行。行动队五百人,阵亡一百二十余人,重伤八十余人,轻伤二百余人。李涯拄着拐杖站在队伍最前面,腰杆挺得笔直。他的伤口还没好利索,左胳膊吊着绷带,腹部的刀伤让他站久了就疼,但他坚持要来。他站在陈东征面前,立正,敬礼,拐杖夹在腋下,动作很慢。
“师座,行动队集合完毕,为您送行。”
陈东征看着他。“李涯,你的伤好了?”
“报告师座,好了。”他的脸色还很苍白,嘴唇也没有血色,但眼睛很亮,倔强地不肯露出虚弱。
“好了就好好养。养好了,再打仗。”
李涯立正。“是!”
陈东征走到吴敬中面前,伸出手。吴敬中握住了他的手,两只手握在一起,握了很久。他们一起打了三个月的仗,一起死了那么多人,一起活了那么多人。现在要分开了,也许再也不会有交集了。
“吴队长,谢谢你。”
吴敬中摇了摇头。“师座,应该是我们谢谢你。你让我们知道,仗是怎么打的。”
陈东征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冒出一句话。“吴队长,你让我想起一个人。”
吴敬中愣了一下。“谁?”
陈东征说:“一个叫余则成的人。”
吴敬中愣住了。他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确认。余则成?这个名字他很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又好像没有。他的一名老部下,姓余名则成,很多年前在青浦特训班培训过,成绩优异,后来被分配去了南方,再后来的事,他就没有打听过了。这个名字和眼前年轻的师长之间有什么关联?他想不通,但他没有问。他只是点了点头,松开手,退后一步,立正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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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座,保重。”
“保重。”
陈东征转过身,上了卡车。沈碧瑶已经坐在车上了,靠在他肩膀上。她的嘴角微微翘着,想笑又忍住了。她想起了最近打探的事——自从陈东征给她讲了自己的一切之后,她就一直在查那个叫余则成的人,她去找了一圈,上上下下都问遍了,特务处的人,连行动处几个训练班都悄悄打听过,都说不知道这个名字。她甚至让叔叔沈清泉帮忙查过,回复也是“查无此人”。她知道陈东征为什么要找这个人,她也知道,这个名字对她同样很重要。因为这决定了她所爱的人是否是真实存在的。
“你笑什么?”陈东征问。
“没什么。”沈碧瑶忍着笑意,抬起头看着他。“陈东征,那个余则成——我没找到。问了好多人,都说没听过这个名字。你是不是记错了?”
陈东征看着她。“也许吧。也许这个世界里,没有他。”
沈碧瑶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但她没有再问。她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看着车窗外的金山卫。车子缓缓开动了,尘土扬起来,遮住了车窗外的风景。
“下一站,我们去哪里?”她问。
陈东征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金山卫,那座被炸平的山头,那片被血浸透的土地,那些正在收拾行装的士兵。他看了很久,然后转回头,握住了她的手。“不知道。但不管去哪里,我们都一起。”
沈碧瑶笑了。那个笑容很淡,像冬天的阳光,不暖,但亮。她把手放在他的手心里,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收拢,紧紧握住。车子颠簸着朝前开,尘土从窗外灌进来,呛得人咳嗽。她没有躲,只是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
赵猛坐在后面的卡车上,看着前面那辆车的背影。王德福坐在他旁边,还在抹眼泪。
“别哭了。”赵猛说。
“我没哭。”
“你眼睛红什么?”
“沙子迷眼了。”
赵猛没有再问。他靠在车板上,闭上了眼睛。身上那些还没好的伤口,随着车子颠簸,一扯一扯地疼。他看着天空,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到。他知道,他们要去一个新的地方,一个不知道在哪里的地方,打新的仗,死新的人。但只要跟着师座,他不会死。他相信。
车子越来越远,金山卫在尘土中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灰扑扑的点,消失在路的尽头。那面青天白日满地红旗还在旗杆上飘着,没有人收。也许会一直飘下去,直到被风吹烂,直到谁也认不出它原来的模样。但他们知道,它曾经在那里飘过。
陈东征从口袋里掏出日记本,翻开最后一页,拿起笔。车子很颠簸,字写得歪歪扭扭的。“我们离开了金山卫。原111旅三千六百人,能站的不到一千。行动队五百人,阵亡一百二十余。赵猛、王德福在哭。吴敬中说他不知道余则成。沈碧瑶说她也没找到。也许这个世界里,没有余则成。也许这个世界里,什么都是真的,只有余则成是假的。”他写完,看着这几行字,看了一会儿,合上日记本,塞进口袋里。
沈碧瑶睁开眼睛,看着他。“写完了?”
“嗯。”
“写了什么?”
陈东征看着窗外。“写我们离开了。”
车子继续往前开,路越来越宽,越来越平。阳光从云层后面钻出来,把整条路照得发白。远方有山,有树,有村庄。那些地方没有炮弹,没有硝烟,没有尸体。但他们知道,也许几个月之后,也许几年之后,那些地方也会变成战场。他们不能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