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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3章烧掉死契,陈家先拿自己开刀(第1/2页)
陈望北没有理会沐千重的叫骂,只看向断牙口深处。
谷道里满是残甲、断盾与尸身,血水顺着石缝往低处淌。
沐家三千重甲军来时填满山口。
甲阵相连,战兽嘶吼。
战兽每踏一步,两侧崖壁都会震落一层碎石。
可现在,谷道里只剩哭喊,还有挤成一团的败兵。
陈家守军守在石垒后,长刀滴血,却没有一个人欢呼。
山口外的散修、商队和矿奴,也全都沉默地看着。
他们见过太多世家翻脸,更不敢轻易把命押给陈家。
今天陈家被四家逼到绝路,可以和他们站在一起。
明日陈家缓过气来,会不会重新把锁链扣回他们脖子上?
没人知道答案,也没人愿意再拿全家的命赌一次。
天星传讯总阵悬在半空。
断牙口的一草一石,全被送往大罗天域各城。
今日这一战,陈家赢了。
可陈望北脸上没有多少喜色。
赢的只是一仗。
不是人心。
他很清楚,三千沐家军,不过是四家最外层的一把刀。
陈家只是趁着归墟提供的符箓,又占尽地利,才打赢了这一场。
这不代表陈家已经活下来了。
更不代表过去那些账,从此便一笔勾销。
陈家以前也坐在桌上。
矿场里累死的人。
商路上被逼得倾家荡产的小商队。
为了偿还仙石,被迫拿命探秘境的散修。
这些事,陈家一样干过。
账册上有,陈望北心里也清楚。
过去,他从不觉得,这样的规矩有什么不对。
大罗天域千百年来都是这么过的。
强者分肉,弱者卖命。
陈家不吃,别人便会把陈家那份一起吞掉。
直到陈庭岳的命牌在他眼前熄灭。
直到叶、柳、方、沐四家把刀架到陈家全族脖子上,让陈家交出产业、底蕴,再替他们背下所有脏账。
陈望北才真正明白。
那张桌上从来没有自己人。
只有今天还没被端上桌的人。
陈家今日能把矿奴当耗材。
四家明日就能拿陈家填坑。
旧规矩不会因为陈家姓陈,就对他们多留半分情面。
如今陈家公开账册,便再也回不到原来那张桌子上。
可若是只揭四家的账,却捂住陈家自己的脏账不认。
归墟不会信,矿奴不会信,散修同样不会信。
下一次四家联军压境,陈家身边依旧不会多出一个人。
陈望北藏在袖中的手慢慢收紧,掌心被指甲硌得生疼。
他不是圣人,也没想靠几句话替陈家换回一身清白。
他只是终于确定,陈家若想活,就必须换一条路走。
陈望北抬起手。
“把东西推上来。”
后方传来车轮滚动声。
数辆大车被陈家守军推到阵前。
车上堆满旧竹简、玉书、皮纸与死契。
三面留档玉璧悬在车侧,表面不断闪过细密的字迹。
每一份契书的内容、编号、所属矿场与经手人,都已逐项拓印进去。
一名矿奴紧盯住其中一卷皮契。
那上面烙着陈家北境七号矿场的火印。
他的名字,就在里面。
陈望北看见了他的目光,却没有躲。
他抬头看向传讯光幕,声音顺着阵法传遍断牙口,也传向大罗天域各处。
“这些年,陈家也干过脏事,而且欠下了不少人命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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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望北停了一息,才继续开口:“今日,陈家认这笔账。”
话音落下,陈家阵地后方忽然传来一声怒喝。
“家主!”
一名灰袍族老快步冲出,脸色难看至极。
“账册公开,已经伤了陈家根基!”
“若再废掉所有矿奴死契,补齐旧款,陈家数十座钱庄都要被挤兑!”
“如今四家大军压境,哪一处阵法和军队不需要仙石。”
“为了收买一群散修,把陈家的家底掏空,值得吗?”
山口内外骤然安静。
不少散修刚刚缓下来的神情,又冷了回去。
果然,世家还是世家,刀真割到自己身上就知道疼了。
陈望北转过身,直视那名跟随陈家多年的灰袍族老。
“陈家想让别人信,就得先拿自己的人开刀。”
灰袍族老张口还想再说。
“从今日起,陈家治下所有矿奴死契,全部作废。”
“取消矿奴籍,矿工按工期、矿量和伤损领取工钱。”
“账目由钱庄留档,矿场每日公示,任何管事不得克扣。”
“陈家拖欠的工钱、货款与赔偿,三十日内开始兑付。”
“数额过大者立下期限,由天星留档,按归墟规矩监督。”
“各城钱庄设赔付案台,工牌、旧契与商会凭据皆可登记。”
灰袍族老身形晃了一下。
“家主,你这是要毁了陈家!”
陈望北看着他,脸上没有半点退让。
“陈家过去吃下去多少,现在就吐出来多少。”
灰袍族老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低下头退到了一旁。
一名陈家管事举着火把上前,手腕明显有些发抖。
陈望北看了他一眼,只有两个字:“点火。”
火把落下。
烈焰卷过车上的文书。
陈家矿场的死契。
强征散修的借据。
拿人命抵债的霸王条款。
用欠薪逼人继续下矿的旧规。
一张接着一张,在火中卷曲发黑,最后化成灰烬。
陈望北再次抬手。
几十口大箱子被陈家守军当场砸开。
仙石、疗伤丹和灵谷票据滚落出来,在阵前堆成数排。
这只是第一批兑付款,后续数目将按留档玉璧逐笔核验。
山口外传来粗重的喘息声,却依旧没有人争抢。
一名白发老人从怀里摸出铁牌,上面刻着矿奴七三一。
他看着燃烧的死契,忽然用力把铁牌砸向地面。
铁牌弹起,滚出几圈,没有断,也没有碎。
老人弯腰捡起来,又砸了一次。
还是没碎。
浑浊的眼泪落在石头上。
旁边一名矿奴走上前,什么也没说。
他抡起矿镐,重重砸下。
铁牌断成两截。
老人蹲在地上,捂着脸,肩膀不停发抖。
第二块铁牌很快被递了过来,接着是第三块、第四块。
矿镐一次次落下,断裂声比先前的战鼓还要清楚。
云海城,飞升者联盟驻地。
白崖站在传讯光幕前,看完陈望北当众认账,缓缓吐出一口气。
一名年轻执事低声道:“陈望北是在收买人心。”
“当然。”
白崖没有否认。
“可他肯拿陈家的仙石、产业和族人开刀,这份人心便不是白收的。”
年轻执事看向光幕。
“那我们现在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