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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悬霜回到城西小院，天已经黑透了。
她没点灯，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手心里的玉佩硌着掌纹，微微发烫。
太子为什么带着这份名单？他要交给谁？皇帝？还是另有其人？
她想不通，也不急着一时想通。名单在她手里，就是她的筹码。
第二天一早，她照常出摊。
巳时刚过，一顶轿子停在棚子前头。
下来一个年轻男人，穿着石青色锦袍，面如冠玉，眉目温润。
柳悬霜站起来，低头行礼。她不认识这个人，但看穿着气度，不是普通人家。
“姑娘就是苏娘？”那人笑着问。
“是。公子买肉？”
“不买肉。”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帖子，放在案板上，“我家主人请姑娘过府一叙。”
柳悬霜看了一眼帖子。谢府。
太傅谢庸。
名单上的第一个名字。
她没有伸手去拿，只是低着头说：“民女身份低微，不敢叨扰太傅大人。大人的好意，民女心领了。”
那人的笑容不变：“姑娘不必过谦。大人只是听说姑娘手艺好，想请姑娘去府上杀一口年猪。除夕将至，府上正缺一个好的屠户。”
杀猪，这个理由，比赏梅宴站得住脚。
柳悬霜抬起头，看着那人。
她确实会杀猪。谢府要杀年猪，请她去，合情合理，她若拒绝，反倒显得心虚。
“既是太傅大人吩咐，民女不敢推辞。”她说，“敢问什么时候？”
“明日辰时，谢府后门。会有人接姑娘。”
那人收了笑容，点了点头，转身上轿走了。
柳悬霜看着轿子远去，慢慢坐回棚子里。
谢庸请她杀猪。
是真的杀猪，还是另有所图？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不能不去。
谢庸是太傅，朝中重臣，她一个卖肉的，没有理由拒绝一位朝廷大员的“邀请”。
而且——她摸了摸怀里的玉佩。名单上第一个名字就是谢庸。她需要接近他，观察他，弄清楚他在这张网里到底扮演什么角色。
傍晚收摊时，周寡妇端了碗热汤过来。
“苏娘，我听说谢府请你明天去杀猪？”
柳悬霜接过汤：“周婶消息真灵通。”
“街坊都传遍了。”周寡妇压低声音，“你小心些。那些大宅门里，规矩多，一个不小心就得罪人。”
柳悬霜喝了口汤：“我知道。”
第二天，腊月二十二，辰时。
柳悬霜换了一身干净的粗布衣裳，腰间别着那把杀猪刀，来到谢府后门。
门口已经有人等着了，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看见她，上下打量了一眼，点了点头：“跟我来。”
她跟着管事进了谢府。后门进去是厨房所在的跨院，院子里已经烧好了两大锅开水，几个下人正在磨刀石上磨刀。
管事指着院子里一头捆好的肥猪：“就这头。杀好了，肉要分成八块，猪头单独留着。”
柳悬霜看了一眼那头猪。膘肥体壮，少说二百斤。她走过去，蹲下来，摸了摸猪的脖子，找到血管的位置。
“刀。”她伸手。
旁边的下人递上一把杀猪刀。她接过来掂了掂，太轻，刀身窄，是城里人用的样式，不如她自己的顺手。
她抽出腰间的刀。那把刀一尺来长，背厚刃薄，在晨光里泛着寒。
管事看了一眼那把刀，目光闪了闪，没说什么。
柳悬霜一手按住猪头，刀尖抵住猪喉咙，手腕一翻，刀身没入，再抽出。
血喷涌而出，她侧身避开，血溅在地上，一条黑狗窜过来舔。
整个过程不到两个呼吸。
院子里的下人面面相觑。他们见过的杀猪师傅，哪个不是要两三个人按住猪，折腾半天？这个女人，一个人，一刀，猪连叫都没叫出声。
管事也愣了一瞬，随即咳了一声：“姑娘好手艺。”
柳悬霜把刀在猪身上擦干净，收回腰间。
“肉要分成八块？”她问。
“是。”
她又抽出刀，手起刀落，骨肉分离，干净利落。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整头猪分解完毕，八块肉齐齐整整地码在案板上。
院子里安安静静。几个下人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柳悬霜把刀擦干净，收好，转身对管事说：“活做完了。民女告退。”
“且慢。”管事说，“大人说了，姑娘杀完猪，请到前厅喝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