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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奴送来的荔枝就搁在桌上,他嘘寒问暖了两句后要走,左脚脚踏出了门槛,忽然想起了什么,于是就站在门槛那,往里头喊着:“陛下是挂念娘娘的,娘娘要多保重身子啊。”
声音不大也不小,寒山宫里人也不多,恰恰好传遍了每个人的耳朵。众人不敢抬头,都在干自己的活,只是视线交错时,暧昧与八卦满天飞。
春潮倚着门,两手环抱在胸前,挪揄他:“陛下挂念,让陛下亲自来看,怎么使你这个小老头来糊弄?”
阿奴哼一声,撇着嘴:“死丫头怎么说话呢,上回的馄炖是白请了。”
春潮赶忙哄着他,一面摇着扇子,一面把人往外头送,笑道:“好阿奴,别生气。”
阿奴轻轻凑到她耳朵边,说道:“那荔枝,可是进贡给陛下的。你嘴巴甜一点,知道啦?”
“明白,您慢走。”春潮目送阿奴离去,回了屋子里,瞧见梅坐在烛光下,神情淡淡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拿起一颗荔枝,故意在梅面前晃荡,搜肠刮肚,来了一篇荔枝诗:“大大圆圆,闻着就甜。礼不轻,情更重。吃一颗不后悔,吃两颗似神仙。”
梅别过脸不看她,忍着笑意,故作正经:“你不要念歪诗了,我不吃。”
“你和陛下闹变扭,别和荔枝过不去呀。”春潮已经剥开了,送到她嘴边,“快吃快吃,你吃完了我才敢吃。”
梅纠结了片刻,还是张嘴接下。果肉软嫩,贝齿咬开后,甜甜的汁水就在口中炸开,甘甜可口。吐出壳,她也说不出荔枝不好的地方,只说:“没同他闹变扭。”
春潮晓得她喜欢吃,又抓了几颗塞到她手里,让她自己剥着吃。自己手中则捏着一个,边吃边说:“啊?我看你们一直在闹变扭啊。”
这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春潮道:“我不信你没动心,也不信他没感情。”
梅默默地剥着荔枝,垂眉底眼的模样看的春潮直叹气,拍拍她的肩头:“没事,你还年轻,折腾也是一种情趣嘛。”
待梅洗漱后躺在床上,侧身去拿枕边的玉如意,翻过来看背后的梅花。指尖抚摸,顺着纹路缓缓描绘着,嘴角弯弯,无声说道:“荔枝,真甜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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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花与小陈躲了两日,第三日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踏进寒山宫时,被冷着脸的春潮堵在了长生殿外。
“都落荒而逃了,为什么还来?”
小花嘴硬,辩解道:“没,我们是打牌打的腰疼,歇了两天。”
小陈在一旁头点的像拨浪鼓。
春潮戳一戳小花的心口,警告她:“她这个人是寂寞惯了的,你们呢要么现在就走,往后都别来了。今天进去了,再走,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小花顺势握住她的手指头,诚恳道:“这回真不跑了,想明白了。咱们是和娘娘相处的,不是和传说中的神女相处,就算娘娘是吃人的,我们也不跑了。”
主要是太寂寞了,如果不来寒山宫,未来的几十年就要孤孤单单的一个人过,她们俩实在受不了。
春潮满意的点点头,挪开道让二人进去。
两人一进去,便看见香姬闲闲的坐在长榻上,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副牌,像是在等人。她抬眼看了一眼,眼中闪过惊讶,而后向往常一样招呼二人坐,冰鉴里有荔枝,让她们拿着吃:“这回的荔枝,保准好吃。”
春潮也进来,故意提起:“你不是要说仙境的故事嘛,正好,她俩来了。”
小花与小陈背后凉飕飕的,有冷汗滑下。
“哦,你们要听吗?”梅视线转向二人,是询问的语气。
俩人点头如捣蒜,异口同声:“娘娘说吧。”
“我担心你们听了,睡不着觉。”她的口吻轻描淡写,“总之,你们听的那些圣洁美好的故事,只是故事,别太信。”
小花与小陈吃着荔枝,莫名松了一口气。
梅从窗子望出去,看见廊下的桃子,蹲在那,手里拿着小棍子戳虫子。她忽然想到了仙境里那些女童、女仆,一辈子困在仙境内,没有思想,没有自由,没有灵魂。
桃子,也被困在了这四方天里,冰冷的墙壁中。
她收回目光,不经意问道:“宫女是否可以出宫呢?”
小陈道:“到了二十岁,便可以向内宫申请出宫。”
“那,我要是现在就想把桃子送出宫呢?”
春潮愣了一下,梅真的在为她们想后路。可是如果她们都走了,她自己一个人在宫里的日子又该怎么过下去呢。
小陈想了想,又看了一眼小花,才说:“这事得王后点头。不过,将桃子送出宫,她无依无靠的,日子不会比在宫内好过的。”
小花却道:“若是能为桃子找个好人家,收做养女,往后便能摆脱奴籍,是再好不过的了。”
梅微微点点头,又看向窗外。桃子玩腻了小虫,又去摘花。上蹿下跳的,像个皮猴子。小花与小陈走后,梅问春潮:“方才你一直没说话,是不想桃子出宫吗?”
春潮摇摇头:“我只是在想,把我们都赶走了,你一个人怎么办。”
她隐去眉间的忧愁,语气轻缓且慢:“我以前也是一个人,所以不必担心我。你去把桃子叫进来,我有话和她说。”
春潮捏着袖子的手松了又紧,张了张嘴,要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剁一剁脚,去喊桃子。
桃子手里捏着花环,高兴的凑在梅的身边,她拍了身旁的长榻,让桃子坐上来。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连伞都撑不稳。”梅的眼里流露出柔和,口吻不自觉的温柔起来:“为我擦药时的小心翼翼,在我昏迷时的哭哭啼啼。你真是一个,很可爱的小丫头。”
桃子吐了吐舌头,脸颊微微发红:往后为娘娘撑伞,我肯定稳稳当当的,也不哭鼻子啦。”
“我真舍不得啊,可是我不能这么自私。桃子,你出宫吧。”梅摸着她的脑袋,轻轻缓缓,“挑一个好人家,读书习字,自由快活,别在宫里浪费生命了。”
桃子仰头看她,张大了嘴巴,不敢相信:“娘娘要赶我走?”
“不是赶你走,是想让你为了自己活。”
桃子摇摇头,语气坚定:“可是我想一直陪着娘娘。我没有家,和娘娘呆在一起就是家。”
梅的眼里有泪光闪过,她将脸别过去,不想让桃子看见。胸腔起伏,缓和了很久,嗓音有些哑,压抑着情绪:“从这里望出去,是四四方方的天。站在寒山宫外,视线的尽头只有墙壁。你是稚嫩的花苞、未飞的雏鸟,是要出去见一见天地的。我会一直在这,你想回来看我,随时都可以回来,我保证。”
桃子豆大的泪珠就往下落,揉着眼睛,抽抽噎噎的摇头:“不要,就是不要,我不要走。”
梅拿起帕子,抵在指尖,为她擦着眼泪,安慰道:“娘娘从仙境到王宫,十六岁才看过一场花灯,不希望桃子和娘娘一样,被束缚、控制。”
她捧着桃子的脸颊,两人四目相对,仿佛在和多年前的自己对视,她眼角终于滑下一滴泪,却是笑着的:“桃子,你想出宫吗?”
梅,你想当神女吗?
桃子嚎啕大哭,也不管什么规矩礼仪,抱着梅的腰不放手,“想,我想出宫。我总是觉得自己的爹娘在宫外等我,可是我舍不得娘娘,舍不得春潮姑姑。”
“娘娘和春潮等着你,等你带好多稀奇古怪的玩意给我,等你把宫外的见闻说给我们听,等你长大,长成大姑娘,娘娘想一定是风姿绰约、灿如春华的姑娘啊。”梅缓缓的伸出手抱紧她,亦是抱紧多年前那个幼小无知的自己,当时没人给她选择的机会,她只能被迫接受命运的安排,强加于肩头的责任。
而现下,她把选择的权利交给了桃子。失去的时光无法找回,而她再也不想看见旁人失去了。
桃子哭的眼眶都肿了,鼻头红红,梅让她赶紧去拿冰敷一敷,不然明天就要肿成小猪了。一抬头,却看见春潮静静地站在门口看着两人,她眼里酸酸的,已经偷偷擦了一回眼泪了。冲桃子招招手,桃子依依不舍的放开梅,往春潮姑姑那走。
春潮摸摸了桃子的头,将她带到外间,想了想,又折回去,问梅:“我真不懂,为什么你要这么着急?这个节骨眼上去求王后办事,又何苦呢。”
梅擦着眼角的泪,深深吐呐三息,面上漏出一抹释然、放下的笑容,比她衣襟上的春花还要灿烂。
春潮第一次看梅哭,也是第一次看她笑的这样快活。
“我去求魏昱,他会同意的。为桃子找一户好人家,她喜欢的,不会受委屈的人家。”
因为春潮总是要嫁人的,而她活不长,留桃子一个人在宫中受苦受难,长痛不如短痛,现在让她出宫,去当一只快活的小鸟,去飞翔,去拥抱天地,享受自由。
代替她活着。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没有存稿,目前在享受愉快的暑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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