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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屋内寂静的吓人,只能听见四人各有轻重的呼吸声。兰草与陈子恒先是呆呆对望,而后目光在魏昱与梅之间来回穿梭,最终还是兰草一句百转千回的“啊?”打破了沉默。
兰草已然不清楚眼前的两人在打什么哑谜,咽了口唾沫,舔了舔已经干涩的唇,话音带着颤:“堕......胎药?”
陈子恒干笑一声,试图打破僵局:“哈,你小子说什么胡话。”
魏昱身形未动,仍旧盯着梅,讽笑道:“你是神女,怎么会不知道仙境的秘密。”
他一字一句,说的极缓:“那日魏昭华在屋中同我说——”
“魏昱!”梅突然出声打断了他的话,看向兰草与陈子恒的目光中有歉意,轻声道:“我想同魏昱单独说会话,你们也累了,回屋歇着吧。”
既然梅已经开口,兰草也没有强留下的道理,推搡着陈子恒往外走。陈子恒只看见梅的嘴唇动了动,具体说了什么也没听清,抓一抓脖子,顺手把门关上。
屋内又陷入一阵煎熬的沉默。
梅心知此刻如何解释都是徒劳,走到这一步,是她自己的选择。前后安排皆以妥当,便没有再隐瞒下去的道理了。想到这里,她看着魏昱从容一笑,慢慢开口说道:“在你与陈子恒身埋大雪之际,我与它做了一笔交易。”
魏昱深吸一口气,迟疑道:“它是谁?”
梅没有回答,而魏昱静静看着她,突然就知道了答案,甚至猜到了交易的内容。他努力地克制着情绪,使自己看起来平静,几次想要开口却不能。
梅朝着魏昱伸出手,正如同在宫内的日日夜夜,她眼中含情脉脉,并不在意他之前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只是微笑道:“魏昱,你站得太远,我这样同你说话很累。”
魏昱沉默着拄着拐杖走过去,将拐杖倚靠在床沿,自己又脱去外袍——一路匆匆而来,不免夹带风尘,而方才又将血揩在袖上,怕脏了她。
他刚坐下来,她就攀了过去,分明该是很轻松的动作,她却做得缓慢。她将头枕在魏昱膝上,魏昱的手放在她的头顶,慢慢抚摸着。梅很想将时间就停在这一刻,她心中甚至有一瞬的退缩,只是接下来的话是不得不说的。
于是在缓和了两息后,她接着说:“它需要下一任神女,而我只想你平安归来。”
他的指尖描绘着她的眉眼轮廓,突然有一滴泪,落在了梅的脸颊上,魏昱飞快的用手背将泪揩去,梅微微一怔,心脏仿佛碎成了几瓣。
她强忍着哭腔,语调支离破碎:“我以为,我会在仙境里孤独的死去,可是你却为了我放弃王位。因为你,我才有了活下去的信念,也起了要同它斗一斗的心思。现下你不是魏王,我不是神女,而它却要因为这个交易再替我续上一两年的光景,还让我们拥有了一个女儿——郎君,我们......是赢了它一回的。”
魏昱脸色晦暗,眉上有哀痛。此时此刻,寥寥数字竟如同锥心刺骨,他自觉这一世还算潇洒,来去自如,王权富贵不过是眼前浮云。可在天命面前,挣扎是徒劳之举。由始至终都是他一厢情愿、一意孤行。枉他机关算尽,可今日之局面,细细算来竟是自己一手促成,却一直在责怪梅不懂自己苦心。
不曾想,欠下人命的是他,该死在雪山之下的也是他......
魏昱血气逆行,五脏六腑都在隐隐作痛,无力再说什么。他不能承受这样的真相,将双臂收拢,紧紧抱住梅,头埋在她肩颈处......任泪水流淌。怀中的女人默默承受了许多,无论是神女、香姬还是梅,她短暂的生命仿佛一支燃烧的红烛,并不热烈,却能驱散阴霾。哪怕自己的生命暗如黑夜,却成了别人生命的一束光。
梅缓缓久久地吐出一息,再没有哪一刻,比此刻轻松了。她摸着他的脸颊,轻声如耳语:“郎君,我从未后悔。你不必为我悲哀,你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完成。”
魏昱的声音很是空洞:“什么事......还有什么事要做?不做了,是生是死我们都在一起。”
梅握住他的手,覆盖在自己的小腹上。尽管此刻还是平平,她知道,这里有一个新生命。她勉力一笑:“她,我们的女儿。答应我,你要照顾好她,这是我们最珍贵的宝物。”
换作是寻常夫妻,若是妻子对郎君有了身孕,还不晓得该如何高兴。可是魏昱却想到,自己的命是梅用生命换来的,这个孩子一旦降生,梅就会死去......
他猛的将手抽回,不愿触碰梅的小腹,重复道:“是生是死我们都在一起。”
梅晓得此时不能强迫他接受,时日还长,况且她已将后事安排妥当,只道:“你和她好好活着,我才是真的赢了。”
魏昱沉默不语,梅有些累了,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示意他松开。而后两人面对面,十指相扣,和衣而卧。魏昱听见梅缓慢地呼吸声,知晓她睡熟了,他就这样一直看着她,眼神未有半分挪动,一眼万年。
她这一觉睡的久,等到黄昏时,梅悠悠转醒,两人相握的手已经发麻,魏昱仍不肯放,关切道:“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梅微微一笑,诚实道:“饿了,想喝一碗鸡汤。”
魏昱脸色不大好看,点点头,扶她起身坐好:“行,把衣服换好,在兰草这吃过晚饭再回去。”
魏昱先下地将自己拾掇整齐,再去帮梅更衣穿鞋。她头发散在脑后,总是碍事,自己抓了两回不行,无奈求助魏昱。只见他熟门熟路,徒手挽发,只用一根银钗固定。梅对镜一看,还真不错呢。
门一开,院里的兰草和陈子恒齐刷刷看过来,眨巴着眼睛,谁都没开口。
梅牵着魏昱往两人那走,一面笑着说道:“我睡了好久,让你们着急了。我和魏昱想在这里吃过晚饭再回家,应该不麻烦吧?”
兰草从小板凳上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赶忙说道:“这有什么麻烦的,饭早就好了,菜也备下了,就等着你们出来炒菜了。”
梅跟着兰草进了厨房,陈子恒看着魏昱一脸阴沉,说话用词很是谨慎:“俺明天要进城,去拿冯渊送来的药,你有没有需要带的东西?”
魏昱面无表情道:“有。抓几副有益孕妇,养气补血的方子。”
“这才对嘛,你上午那话可吓死俺了。”陈子恒笑起来,颇为感叹的:“俺和兰草是没有孩子缘分的,你和梅能有一个孩子,我们看着也高兴。”
魏昱藏在宽袖下的手紧紧握拳,重重吐出一口浊息,看向陈子恒:“子恒,有你们照顾她,我就放心了。”
陈子恒肚大心大,没听出话外之意,以为这个“她”是梅,于是摆摆手,“说这话就见外了,走,吃饭去,一会趁天还没黑,早点送你们回去。”
厨房内,梅闻着鸡汤味,馋的厉害,央着兰草先给她盛一碗解馋。听着兰草炒菜的声音,一碗鸡汤转眼间就见底了,她拿着帕子擦一擦唇边的油渍,笑道:“从前也没觉得鸡汤好喝,怎么今日总觉得喝不够呢?”
兰草拿起盘子装菜,回道:“愿意喝是好事,咱们家鸡管够,放心喝吧。”
梅凑到她身边,抿着唇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兰草被她看的浑身不自在,笑骂道:“有何高见?”
只见梅点一点头,正色道:“汤里还可以放点木耳。”
兰草被她逗乐了,连忙应下:“你还晓得木耳呢?我看啊,这回是真有点乡下妇人的模样了。”
梅也跟着笑,在玩笑中提起正事:“今日之事是我与魏昱不好,让你和子恒受气了。他是个固执脾气,若有一日我不在了,怕你们劝不住他。”
兰草一愣:“什么不在,怎么会不在呢?”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躲不开的。”梅接着说道:“春潮与冯渊处境危险,不便再劳烦他们,上京花大人的夫人,或许可以帮上忙。”
兰草在脑中飞快的回忆着,花大人的夫人,听说是前魏王的姐姐......好像就是魏昱今日说的魏昭华。她终于将人名对上,却还是云里雾里,疑惑道:“帮什么忙?你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都把我绕糊涂了。”
梅拍一拍她的肩膀,如释重负道:“你只需记得魏昭华与时绥能帮上忙便够了,至于什么时候找谁,等到了那一天,你心中自然有数。”
说罢,梅接过兰草手里的盘子就往外走。兰草在心底不断琢磨着,突然好像抓住了什么一样,“你是如何知道春潮与冯渊局势不妙?我记得,陈子恒不曾与魏昱说过。”
梅脚下顿了一下,没有转身,轻飘飘落下几个字来。
“是吗?我是猜的。”
厨房内只有兰草一个人,她索性一屁股坐在柴火上,试图将将零散的信息拼凑起来。梅与魏昱的行为举止太过反常,特别是梅,每一次的交谈都像是交代后事,却又胸有成竹,仿佛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新王打压冯渊,甚至在冯府周围埋下细作暗卫,冯渊怕暴露魏昱与陈子恒所在地,这几月极少有信件往来,就算是有,也是陈子恒去城里与探子接头,梅又是如何知晓的?
兰草想不明白。
突然一声闷雷划过天际,兰草抬头看向远方乌云,心中惴惴不安,要下大雨了。
作者有话要说:准备考研,不定期掉落一章,不用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