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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水清澈见底，清凌凌的水花，哗啦啦的翻着跟头，欢快的向下游流过去。
“这水流向哪里？”苏荷问那两个陪着的小兵道。
“这水是从十里外的山上流下来的，那山上有一条瀑布。
经过咱们这里，直接流到方腊他们那边。
他们那些人也是喝这河里的水。”小兵回答道。
“他们那边没听说有得这种病的人吗？”杨吉老继续问。
“没有，肯定没有，因为你们问的这些问题，以前来的郎中也都问过，这些都是他们调查过的。”
“怎么会是这样？”苏荷自言自语。
“会不会是有谁在上游下了什么毒药了？比如那狼毒之类的？”杨吉老突然想起，几人路过的那条有毒的河水。
“不会！”苏荷坚定答道“他不是说过了吗，上游是条瀑布，那瀑布的水流速急，谁会没事闲的一直在那下药？
而且还是专门针对咱这将士们的毒药？
咱们路过的那条河水流缓慢，又是从山上浸出来的，早把那狼毒的药性泡出来了，所以才会有毒。
现在下游没问题，就说明不是这水的问题。”苏荷说着，拔下头上的木簪，在那两个小兵惊讶的注视下，拔出一根银针，放在河水里浸泡了一会儿。
再拿出来时，那银针上亮闪闪，针尖上挑着的一粒水珠被太阳一晃直刺眼，根本没有半点要变色的样子。
“这水是安全的！”苏荷道。
“两位郎中，这水也没问题，饭食也没问题，那我们这些弟兄们的病，莫非……真的是时疫？”
“走，你带我们去看看生病的将士们。”苏荷转身，跟着那两个小兵，向一个偏僻些的树林走过去。
“苏医官，自从上次有个郎中来了说我们这些兄弟得的是时疫，会传染，我们监察使就让人把他们隔离到了这树林里。
喏，他们都在那边，两位自行过去就好了，我们在这里等你们。
我们监察使大人说了，让我们少往这边靠近，免得把病传染给健康的兄弟们。”小兵的手朝前一指。
苏荷和杨吉老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就见那个树林里东倒西歪坐着一大片身穿大宋士兵服的人。
这就是那些生了病的将士了。
苏荷默默的从袖子里掏出两个路上做的口罩，递给杨吉老一个。
然后在杨吉老诧异的目光中，把口罩戴到自己的脸上。
“戴上吧，若真的是传染病，能让咱们少些感染的机会。”苏荷说完，看着杨吉老照做了，这才抬步向那些人走过去。
久旱的泥土上，从垃圾堆，野草丛上散发出一股令人窒息的，闷热的瘴厉气味儿，纵使两个人带着口罩，那气味儿仍旧不断地往鼻子管里钻。
那些人的头顶，树木中间还缭绕着一层白蒙蒙的雾气。
“师……师父，那白色的怕不就是瘴气？
那这些人会不会真的是中了瘴厉了？”杨吉老比苏荷慢了半步，眼里透出紧张的神色。
“没事，咱们又呆不久，没看那些人还没死吗？若真是瘴厉，那人第一时间就会晕过去。”苏荷把口罩又往上提了提，只露出两只眼睛。
她这口罩是特地加了厚的，就想这个时候戴。
那些坐在树木下的士兵，听见有人来了，纷纷转过头来看。
见是一老一少两个戴着诡异白色面巾的人，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一个个紧张的靠在一起，他们中间流传着一个谣言，说是这时疫若是再止不住，就要把他们活埋了。
免得把病菌流传出去，把其他的将士和百姓给传染了。
现在一看这俩人的打扮，他们还以为这一天真的到来了。
所有人看向苏荷和杨吉老的表情，都透着绝望，恐惧，无奈。
苏荷见他们这个样子，赶紧止住了脚步，伸手把杨吉老也拦住。
她怕这些人求生欲望过于强烈，再联手反击他们俩，若是把命扔到这里，可就太不值了。
“大家伙别怕，也别慌。”苏荷的口鼻被口罩捂着，说话闷声闷气“我们是朝廷派来的郎中，这位是有名的杨太医，今天我们是给大家伙瞧病来了，我们是要救你们的。”
一听说是来了救星，近处的人“呼啦”一下就把苏荷和杨吉老两个人给围住了“朝廷来的太医，是给皇上治病的太医？现在来救我们了？”
“太好了，太医来了我们就有救了，不用再等死了。”
“杨太医，这么有名的郎中都被皇上给派来了，看来皇上还没忘记咱们。”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那群人齐刷刷跪下，朝着京城的方向三呼万岁，然后跪在地上磕头。
苏荷心里一阵苦涩，若是他们知道他们的皇帝此刻，正美女如云，纵酒享乐，终日欣赏着书画，和那些冷冰冰的金银珠宝。
不知道他们会怎么想？
“大家起来吧，皇上知道你们为保卫我们大宋抛头颅洒热血，受了很多的苦。
现在你们病了，皇上他老人家在宫中寝食难安，特地派了我们来给你们找出救治的办法。
接下来众位将士一定要配合我们，咱们共同找出得病的原因，好不好？”
关键时刻，鼓舞士气的事儿还是要做足的。
杨吉老口罩后的嘴撇了个夸张的弧度。
自己这师父怎么这么能白话。
自己不过是撒谎而已，她这干脆瞪着眼睛说瞎话！
皇上哪里寝食难安？皇上吃睡都很香好不好？
“好！”士兵们异口同声的答道。
只是那声音，因为身体无力，没能响彻云霄。
可惜了这一群生龙活虎的汉子，不知他们是谁的父亲，谁的儿子，谁的丈夫。
他们在战场上，不知杀了多少敌人，自己又受了多少伤。
如今这一场疫病，就要要了他们的命了。
苏荷眼睛被一阵朦胧的水雾遮住，她迷蒙中看见那些将士自动排成了队，齐刷刷站在自己面前，像是等待将军一声令下，就要冲上战场去杀敌，去英勇就义的模样。
眼睛里也没了初见自己和杨吉老时的恐惧，
满是慷慨赴死的决绝。
苏荷眼里的泪水夺眶而出，不过，全被口罩的边沿给吸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