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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吉老和李纲看着眼前发生的事情，心里也是十分感动。
待苏轼在床榻上重新坐好了。
杨吉老急急开口道“师父，既然已经知道苏刺史得的是什么病症，还是赶紧下药吧。
苏刺史是我大宋功臣，又拯救了那么多婴儿的性命。
没得让这么功勋卓著的人，受此苦难，也太没有天理了。”
“吉老不必心急，苏刺史这病还有些麻烦……”苏荷突然想到，自己在书上看过，这苏东坡好像就是因了这场病死在常州。
当时自己大学里的老师，还拿他的病症，让同学们分析过。
可是书上记载的，是苏东坡久病以后，自己给自己开了一副药，喝完之后，牙齿出血蜿蜒如蚯蚓。
看来这苏刺史现在还没对他自己下手。
幸好自己来常州早了一步。
苏荷让杨吉老拿来纸笔，自己口述让杨吉老抄录“何首乌20钱，熟地20钱，山茱萸25钱，枸杞子25钱，黄芪25钱，当归15钱，阿胶10钱，白术10钱，陈皮10钱，鱼鳔10钱，人参5钱。
水煎服，每日1剂，日服2次。
杨吉老写完药方，脑子里一片混沌，把脑子里犄角旮旯都搜寻遍了，也没找到这方子的出处。
他惊异的问苏荷“师父，这方子可是够怪异的，不知是否经过检验？
这鱼鳔也就罢了，人参用在这里，能合适吗？
您刚才不是说过？苏刺史这病就是温补过甚了，可这人参也是热性的补药啊？”
苏荷轻笑道“吉老觉得苏刺史这身子骨，现在只用寒凉的药物，能扛得住吗？”
杨吉老这才恍然，“徒弟真是老糊涂了！”
苏荷让伺候苏东坡的僮仆去药房拣药，然后自己跟苏东坡说起那些溺毙婴儿的事情。
“老朽倒是收到了朝廷官员们的捐赠，只是数量不多。
老朽用那笔钱，在黄州建了好几个收养幼儿的所在。
苏医官是没见过那溺毙婴儿的惨状。
黄州百姓生下三子之后，第四子就被淹杀，还起了个好听的名字，叫洗儿。
至于女婴，更是计所夭杀不计其数。
而且还不止是穷人家将养不起的婴孩溺毙，那些家财雄厚的人家也有这种事情发生。”
“啊？怎么会这样？穷人家养不起也就算了，可是富贵人家连下人都养几十口，还差几个孩子吗？”苏荷还是头一次听说富人家也有溺毙婴儿的事情。
那些不愁哺养的人家若是溺儿，那可不是钱财多少的问题了，是人的观念出了问题啊！
苏东坡叹了口气“唉，苏医官不知道，那些富贵人家就是因为颇有财富，那些先出生的子孙，怕后出生的分了他们的家产，就算父母不把后出生的孩子溺毙了。
那些成年的子孙也会想办法将他们害死。
可是又没有什么避孕的办法，肚子里有了，不生下来怎么办？
特别是三妻四妾，五房六房娶着的那些老爷们，子嗣肯定要多。
正妻生的还争来夺去，那些偏室生的，更别想保命了。”
苏荷简直无语了，自己一直以为那些无辜被害的幼儿，都是和裴大郎家一个原因，是养不起的。
却没成想，还有这么多自己不知道的原因。
想来也是，后世的时候有各种避孕方法，不想生了可以采取措施，这个时候什么方法也没有，只能生下来。
生下来又因为各种原因养不了，不溺死怎么办？
“老朽临出发时，把黄州那里的事情，交给了救儿会的会长，又请了一个出家人管理账目。
本以为老朽这一走便再也回不去了，谁知天意弄人，竟受了苏医官的恩惠……”
苏荷的心思都在溺儿身上，根本没听苏东坡的絮叨。
她继续问道“民间溺儿不外乎这两个原因，若是用了避孕的法子，倒也好解决……”
“好解决？”苏东坡摇头苦笑“苏医官怕是不知道，女婴遭溺毙的多是何种原因吧？”
“女婴尤其多吗？”苏荷想了想又道“那肯定是重男轻女喽，男婴长大可以传宗接代，也可以帮助家里种田，赚钱。
女婴抚养长大就要嫁去别处，家里借不了多少力，所以……”
“苏医官所知还是不全面啊！
难道您没听过倾家嫁女这事儿吗？”
苏荷摇了摇头。
杨通判见苏刺史说累了，赶紧让他休息，自己给苏荷介绍道“这倾家嫁女，说的就是苏刺史的弟弟家，为了嫁个女儿，把家里最好的一块地卖了九千四百缗钱作为陪嫁，只是为了女儿不被婆家看不起。
普通百姓嫁个女儿，若是拿不起这嫁妆钱，女儿甚至有嫁不出去的。
世俗之贪卑者，将娶妇先问资装之厚薄，将嫁女先问聘财之多少。
在这种风气下，嫁女越发不容易了。
所以民间才有换亲一说。
实在换不了，那就只好生下来就将女婴溺毙。
所以这开办救儿会之事并没有那么简单。
只要把婴孩救下来，给他点吃喝，养大就行了。
这里面事情复杂着呢！”
苏荷简直被这一件件的事情给击蒙了。
原来这娶妻嫁女彩礼陪嫁的丰厚程度，大宋朝不比后世差啊。
只不过后世的时候孩子少，讲究独生子女，父母有多有少都是他的。
这个时候孩子多了，还真是嫁娶成了难题。
“还幸好朝廷推出了什么避孕之法，据说是苏姓医官推荐的。
在民间流传甚广，这法子自去年推广以来，今年黄州那里新出生的婴儿，就少了不少。
这也给我们救儿会减轻了不少的压力。”苏东坡喘着气说道。
杨吉老笑道“苏刺史怕是不知，这避孕之法，也是我师父想出来的。”
苏荷看向李纲，脸上一红，也有着忐忑。
这时候陪嫁要这么多，那自己老哥一个儿，连个父母亲人都没有，等和李公子成亲的时候，拿不出嫁妆来怎么办？
会不会被李待制夫妇嫌弃？
李纲不知道苏荷在想什么，还朝他嘿嘿傻笑了一下。
这时候去拣药的僮仆回来了。
手上大包小包拎着黄纸包的药包。
苏荷接过药包，直接去了灶房，她要亲自为这个可敬的大文豪熬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