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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荷在李府待了一天,第二日清早,和李纲一起进了宫。
李纲要去翰林院上工,正好苏荷去和皇上复命,两个人一起出了门。
苏荷再次站在高高的城墙下,心里面五味杂陈。
自古以来这围墙内的世界,外人就觉得神秘莫测,总想探究一下。
可是里面的人才知道,这是个什么样的世界,残忍冷漠,怨气冲天,阴谋,算计,争风吃醋。
“唉!”苏荷叹了口气,真是越烦什么越躲不开。
正是上朝的时间,陆陆续续有官员们往宫里赶。
那些人一早就是认识苏荷的,见她出现在宫墙门口,纷纷上来打招呼,就知道她是接了圣旨,进宫复命上工来了。
“苏医官,哦不不不,该叫苏御医才对,苏御医别来无恙?”
“无恙,无恙!”苏荷含糊着应承,至于眼前谄媚的嘴脸是谁,她都认不出来了。
“哎呀,这不是万家生佛吗?
怎么这次进宫又升了官职,看样子苏御医在清风镇表现得不错噢!”一个听起来很不友好的声音,在苏荷身后响起。
苏荷转过头去,见王丞相正从轿子里钻出来,语调很是阴阳怪气。
苏荷知道,这时候的官员们很是讲究出身,像自己这种启发于民间的,经常被人看不起。
而王宰相这么说,无疑是想提醒大伙,苏荷再有本事,再被皇上看重,那也是从山野间走出来的。
身后没什么根基,没什么依靠。
唐府尹帮着她说话,也不过是因为唐府尹的大娘子在跟这个人学医。
怎么也比不上自己家和唐府尹是儿女亲家,到了关键的时候,唐府尹还是应该向着自己的。
苏荷听王宰相说的难听,也不惯着他,她面带微笑道“王大人,想来妾身应该是做的不错,否则以皇上的英明,也不会给妾身又是提拔,又是在太医院任职。
这时疫的事情,说来也算大事,若是治不住,流行到京城来,皇上倒是没什么。
有太医院的太医们伺候着,又有足够的药物治疗,是没什么大碍的。
若是王宰相染上了,那国家可就失了一个栋梁之材,所以妾身也算间接救了王宰相一命。”
苏荷说完看着王宰相笑,像是胜利者看手下败将的姿态。
王宰相见苏荷诅咒自己,还用这种态度跟自己说话,心里腾地升起一股怒火。
他强压着怒火,嗤笑道“苏御医夸起自己来,还真是大言不惭。
老夫听说皇上近日身体不适,就连杨太医的药都没怎么见效,苏御医身为杨太医的师父,也该到了你显身手的时候了,不知苏御医可有这个本事?”
皇上病了?这个苏荷倒是没听说,甚至在唐府,也没听唐府尹说。
要是连杨吉老都没治好的话,怕是病的不轻。
看来自己来的不是时候啊。
苏荷朝四外看了一眼,见有不少大臣,正瞅着自己这边小声窃窃私语。
看样子是想跟自己打个招呼,可是有王宰相在,他们又不敢上前。
只好在苏荷看过来的时候,轻轻跟她点点头,或者不动声色的抱下拳。
苏荷会意,看了看王宰相,见他正得意的用眼角觑着自己,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
“王宰相,这给皇上瞧病,是妾身的职责所在,妾身义不容辞。
不过,人都说宰相肚里能撑船,这宰相说的应该不是你。”苏荷觉得反正这么多人看着,是王宰相先找茬,打嘴架若是输了这局也太憋屈了。
干脆也不转弯抹角,直接来吧。
王宰相好像没听过这句话,他好奇反问一句“什么意思?”
苏荷轻笑道“就是说做宰相的人,要有容人之量,不能小肚鸡肠,什么事都计较。
王宰相绝不是肚里能撑船的人,妾身觉得,怕是连妾身的肚量都比王宰相度量大。”
王宰相听苏荷说完,气哼哼的袍袖一甩“胡说八道,逞口舌之能算什么本事!”
眼见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话越说越难听。
看热闹那些大臣,生怕他们俩真的吵起来。
主要是替苏荷担心,居然敢得罪一品大员,皇上身边的红人,那后果还得了。
想上前劝劝,可是又惧怕王宰相,万一哪句话说错了,吃罪不起。
王宰相也很生气,本想给苏荷个下马威,让她这次进宫老实点,长点眼色,别惹自己的女儿王才人。
可是苏荷根本不吃这一套,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自己下不来台。
就她说这些话,皇上都没跟自己这么说过,都要给自己留三分薄面。
苏荷可倒好,连讥讽带嘲笑,啪啪使劲打自己的脸,让自己颜面扫地。
王宰相气的脸色通红,就听苏荷继续说道“王宰相是不信么?
妾身几句话,就能让王宰相变了颜色,王宰相可不是不能容人么?
按说妾身一介草民,是没什么见识的,得逢皇上错爱,让妾身进宫当个小御医。
这官职也不高,出身也不好,也碍不着王宰相什么事,不知王宰相一大早就阴阳怪气的,是个什么意思?
难道我苏荷救治时疫,倾家荡产,没要朝廷一分救济,还是我苏荷错了吗?”
几句话噎得王宰相哑口无言,他指着苏荷“你,你……”了半天,竟不知说什么好。
正在这时,皇上身边的贴身太监过来了,正是苏荷送了他养颜方子的黄公公。
黄公公一见苏荷,就热情的迎过来“哎哟,苏御医来了,这脚程还真够快的,刚才皇上还跟老奴说呢,这几天身子越发沉重了,就盼着苏御医赶紧过来,好好给他瞧瞧。
这苏御医怎么就像有感应似的,说到就到了。
各位大人都散了吧,皇上他老人家说今日身子越发不适,就不上朝了。
等皇上将养个两三天,再做打算。”
黄公公传完皇上的话,拉着苏荷,眉开眼笑的就往宫里走。
苏荷还不忘奉承几句“黄公公,好久不见您这脸色越发的明艳了,可是一直坚持喝那保元汤?”
黄公公摸了摸脸,羞笑道“哎哟,苏御医真是好眼色,咱家就是喝苏御医开的保元汤,这面色才这么好的!”
两个人正说着话,就听两个字飘进而耳朵“阉人!”
苏荷身子一顿,就见黄公公猛地转头,长眉毛下的眼睛射出一道精光,看向扭身要坐进轿子里的王宰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