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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洛把洗干净的海鱼放进金属箱，盖上盖子，锁死锁扣。
程妙妙在旁边收起折叠椅，提在手里，拍掉上面的残雪。
冰海上的风依旧很大，吹得两人的旅行服外壳啪啪作响。
林洛提起沉重的金属箱。
“走吧。”
他们踩着厚实的积雪，顺着来时的路，朝火山谷的方向走。
雪地靴在雪层上踩出一个个深坑，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半个小时后，前方升起一缕缕白色的烟雾。
那是火山谷的热气，还有雪人们生火燃起的烟。
他们走下山谷。
洞口守卫的雪人看到林洛和程妙妙，立刻发出低沉的吼声。这不是警报，而是欢迎的信号。
守卫雪人拍打着胸口，转头朝洞穴深处大喊。
很快，十几只雪人跑了出来。
他们身上已经穿上了缝制过的兽皮。
虽然针脚很粗，使用的是兽筋和粗大的骨针，但比起之前松垮地披在身上，现在这些衣服显然更合身，能挡住侧面的寒风。
雪人们跑过来，想要帮林洛抬箱子。
林洛没有拒绝，把金属箱递给带头的两只强壮雪人。
两只雪人抬着箱子，咧开嘴，露出两排大牙，高兴地往洞里走。
程妙妙和林洛跟在后面。
走进主洞穴，热气扑面而来。
洞穴里的布局变了。
原本乱堆的碎石被清理干净，尖锐的石块被搬到角落，堆成了低矮的围墙，把生活区分隔成几个部分。
最显眼的是中间的火塘。
雪人们用火山岩砌了一个圆形的石灶，火苗在里面稳定地燃烧，不再像以前那样火星四溅。
石灶上方架着几根粗木桩，上面挂着一排排处理过的鱼肉和兽肉。
油脂顺着肉块滴落在地面的沙土上，散发着烟熏的香味。
这是林洛之前示范过的烟熏法，雪人们显然掌握得很好。
在洞穴深处，还有几个用干草和干净兽皮铺成的睡床，不再直接睡在冰冷的石头上。
角落里，几个女性雪人正在用石块研磨干果，把它们磨成粉末，装进洗干净的贝壳里。
一切都变得有秩序。
林洛和程妙妙带回来的鱼箱被打开。
几十条肥美的银鱼和黑鱼滑落在干净的石板上。
雪人们发出一阵呼喊，围着鱼群打转。
雪人首领走过来，他比其他雪人高出一个头，身上的兽皮也更完整。
他看着地上的鱼，又看向林洛和程妙妙，双手抱拳，弯下腰，行了一个属于他们种族的礼节。
程妙妙走到火塘边，蹲下身。
一个雪人幼崽正趴在干草堆上，好奇地看着她。
幼崽身上裹着一块小兽皮，两只眼睛黑溜溜的。
程妙妙从兜里摸出一块烘干的浆果干，递过去。
幼崽伸出毛茸茸的小手，抓过果干塞进嘴里，满足地嚼起来，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
“林大哥，你快来看。”程妙妙朝林洛招手。
林洛走过去。
“你看它，还会用石板把衣服的边角压住防风。”程妙妙指着幼崽身上的兽皮，“这些雪人真的太聪明了，一教就会。”
她站起身，看着洞穴里忙碌的雪人们。
有的在用骨针缝衣服，有的在用石刀刮鱼鳞，还有的在往火塘里加柴火。
“我真是一个好人。”程妙妙看着这一幕，双手叉腰，“居然帮一个种族解决了食物和生存问题。现在看他们，就像看着自己种下的庄稼长出来了一样。”
林洛站在她身旁，看着火光。
“生存是本能，他们只是缺了一个契机。我们给了他们火、工具和方法，剩下的他们自己就能做好。”
“确实。”程妙妙笑着，眼睛弯成了月牙，“这种感觉真不错，颇有一种养成的感觉。看着一个原始种族在我们的帮助下一点点变好，比在全息游戏里建城有成就感多了。”
林洛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终端。
终端上闪烁着绿色的光点，那是飞船的定位，以及时间同步信号。
“我们差不多该回去了。”林洛说。
程妙妙的笑容停在脸上，她转过头，疑惑地看着林洛。
“回去？”她睁大眼睛，“怎么没有玩多久，就要回去了？我们不是才刚开始教他们用石灶吗？”
林洛看着她，苦笑了一声。
“什么叫没玩多久。”
他抬起手腕，把终端的投影屏幕展示在程妙妙面前。
“你看看这个时间记录。”
投影屏幕上显示着两个时间轴。
上方是这颗星球的时间，下方是联盟主星的标准时。
“我们在这颗星球上，已经待了快一个月了。”林洛说。
“一个月？”程妙妙惊呼出声。
她连忙拉开自己的终端，滑动手屏幕，看着上面的日期。
“怎么可能……我感觉最多也就过了四五天。”
“这颗星球的自转轨道很特殊，重力场和电磁波动干扰了我们的生理时钟。而且这里没有明显的昼夜变化，大部分时间都是白茫茫的一片，你对时间的感知变慢了。”
林洛指着下方的联盟标准时。
“联盟主星那边，也已经过了整整三天。我们的假期结束了，得回去销假，而且飞船的能源补给也需要更新。”
程妙妙看着屏幕上的数字，沉默了一会儿。
她撇了撇嘴，有些遗憾地看着那些雪人。
“时间过得真快啊。我总觉得烤鱼的香味才刚飘出来，怎么就一个月了。”
她叹了一口气，收起终端。
“好吧，我们该回去了。联盟那边要是发现我们过期不归，估计要派搜救队了。”
“收拾一下东西吧。”林洛说。
两人开始整理随身携带的装备。
折叠椅、烤炉、钓具、多余的调料瓶，全部收进随身空间。
洞穴里的雪人们注意到了他们的动作。
火塘边的喧闹声渐渐安静下来。
雪人们停下了手里的工作，石刀、骨针都放在了一旁。
他们转过头，看着正在收拾背包的林洛和程妙妙。
雪人首领走了过来。
他停在两人面前，庞大的身躯微微有些紧绷。他的眼神里带着不解，还有一丝慌乱。
他伸手指了指洞穴外的风雪，又指了指山洞深处的干草铺，嘴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他在挽留他们。
程妙妙走到首领面前。
她抬起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许多的原始巨人。
“我们要走啦。”程妙妙放慢语速，虽然知道对方听不懂，但她还是认真地说道，“回我们的家。你们在这里要好好生活，火不能灭，鱼要烤熟了再吃，明白吗？”
首领看着她的眼睛。
他似乎听懂了“走”这个字的意思。
他庞大的肩膀塌了下去，嘴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
身后的雪人们也开始低声发出难过的叫声，声音在石壁间回荡。
首领转过身，大步走向山洞最深处的石台。
片刻后，他捧着一个东西走了回来。
那是一块拳头大小的蓝色矿石。
矿石表面被粗糙地打磨过，去掉了杂质，露出里面如同深海般的蓝色结晶。
结晶在火光下闪烁着幽微的光芒，里面仿佛有水流在涌动。
这是这颗星球上最罕见的冰髓矿，只有在极深的冰裂缝底下才能找到。
首领把这块矿石递到程妙妙面前。
程妙妙愣了一下。
她伸出双手，接过了那块沉甸甸的矿石。
矿石入手极凉，但很快，温度顺着手套传了过来，很神奇。
“谢谢你，我很喜欢。”程妙妙把矿石抱在怀里，对首领露出了笑容。
林洛走上前。
他从随身空间里，拿出了几把钛合金短刀。
这些刀是联盟军队的退役装备，虽然没有高热射线功能，但硬度和锋利度极其恐怖，远不是雪人的石器能比的。
林洛把短刀平放在石台上。
“这些留给你们防身，或者剥皮用。”
首领走过去，拿起一把短刀。
他用毛茸茸的手指轻轻摸了摸刀刃，接着在旁边一块坚硬的火山岩上一划。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
那块连石斧都砸不开的火山岩，直接被切开了一道几厘米深的口子。
首领的眼睛瞬间瞪大。
他把短刀抱在怀里，像捧着最珍贵的宝物。
他转过身，面向林洛和程妙妙，高高举起短刀。
所有的雪人也跟着高呼起来。
他们排成两列，自觉地在山洞中间让出了一条通道。
“走吧。”林洛提起最后的背包，挂在肩上。
“嗯。”
程妙妙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吃果干的雪人幼崽，幼崽正在朝她挥动小手。
她也挥了挥手。
两人并肩朝山洞外走去。
雪人首领带着全体族人，默默地跟在他们身后。
走出山洞。
外面的风雪猛烈地砸在脸上，旅行服的面罩自动合拢，挡住了寒流。
雪人们没有旅行服，但他们厚实的皮毛让他们不惧风雪。
他们一直把林洛和程妙妙送到了火山谷的出口。
前方是一片平坦的冰原。
飞船就停在几百米外。
飞船的外壳上覆盖着冰霜，像是一头沉睡的钢铁巨兽。
林洛和程妙妙停下脚步，转身朝雪人们挥手。
雪人们站在风雪中。
首领大吼一声，双手捶打着胸口。
所有的雪人也跟着捶打胸口，发出极响亮的吼声。
这是他们告别的方式，也是对神明最崇高的敬意。
程妙妙和林洛没有再停留，转身走向飞船。
他们踩着积雪，快步来到飞船下方。
舱门在指令下缓缓滑开，金属阶梯延伸到雪地上。
两人踩着阶梯走进了飞船。
随着舱门闭合，风雪声、吼声瞬间消失，只剩下飞船内部设备运转的低沉嗡嗡声。
暖气开始吹拂，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程妙妙摘下头盔，长舒了一口气。
她把那块蓝色的冰髓矿小心地放在副驾驶旁的储物格里。
林洛坐在主驾驶位上，双手快速在控制面板上操作。
“系统自检开始。”飞船的AI女声响起。
“引擎点火成功，反重力系统正常。”
“航线已锁定，目的地：联盟主星。”
林洛推下主控杆。
飞船底部的喷口喷出淡蓝色的粒子流，瞬间将下方的积雪融化。
巨大的反推力让飞船缓缓升空。
飞船有些摇晃，随后稳定下来，开始加速往上冲去。
程妙妙趴在舷窗上，低头看着下方。
火山谷在视线里迅速缩小，变成了一个红黑相间的斑点。
谷口处的雪人们也变成了无数个密密麻麻的小白点。
他们依然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飞船离去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