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biquge5678.com,更新快,无弹窗!
钟馗将簿册合上,将朱砂笔从耳后取下来,在簿册封皮上画了一道符。
符成时庭院地面微微一亮,阴司的地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在陈无咎身下形成一个旋转的符文光圈,转了三圈后,没入地面消失。
陈无咎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灰尘。
“钟天师,这诛魔考校,具体要如何着手?”
钟馗的虬髯动了动,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嚼什么难以启齿的话。
“帝君的意思,本座也无权过问太多,只知那三洞在人间的据点不止一处,你每洞至少扫荡一处便算完成。
至于据点的位置、里面有多少妖魔、妖魔的修为高低……”他摊开手,大红官袍的袖子垂下来,“在下一概不知。”
“不过圣旨中并没有规定完成时间,你不必着急,先把修为提上去,做好万全准备再动手。”
陈无咎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钟馗此番前来只为宣旨,现在要回阴司复命,两位,保重!”
钟馗朝师徒二人抱拳一礼,然后转身踏入阴影之中。
大红官袍在黑暗中越变越淡,最后只剩那对铜铃般的眼睛还亮着,像两颗悬在地府门前的灯笼。
灯笼闪了两下,灭了,黑白无常的身影也随之消散,庭院中只剩下桂花还在簌簌地落下。
玄尘子走到石凳边坐下,拎起茶壶晃了晃,壶底只剩一层冷透的茶根。
“连钟馗都不知道具体情况,这考校倒是古怪。虽不设期限,不限手段,但也跟大海捞针差不多。”
“这样也好。”
陈无咎将蒲团往师父那边挪了挪,“半个月前那一战,师父的肋骨还没好利索,正好多歇几日。”
玄尘子却摸了摸肋下缠着的布条,说道:
“镇魔司府邸虽好,终究是别人的地盘,住久了,那帮登门拜访的人只怕要把门槛踏平。
你我师徒还是过惯了野路子的日子,莫不如趁此机会离开此处,也好顺路打听三洞据点。”
陈无咎点头,正要与师父商量下一站往哪个方向走,院门外的青石板路上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脚步声在门口停住,紧接着是一串不轻不重的扣门声。
陈无咎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下人打扮的男子,青布短衫,腰束布带,额头有一层细汗,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他见了陈无咎便躬身行礼,声音压得极为恭敬:
“陈道长,玄尘子道长。杭州刺史杨长林杨大人,请二位往刺史府一聚。”
师徒二人对视一眼。
刺史杨大人?
他们与这位杨大人素无交集,在杭州住了半个月也未曾见过他露面,如今却亲自邀约,是为何事?
陈无咎沉吟少许,朝那下人抱拳道:“劳烦小哥带路。”
刺史府坐落在杭州城正中,与州衙仅一墙之隔。
府门前的石狮比寻常衙门口的大了一圈,狮口微张,露出嘴中一颗石珠。
朱漆大门上钉着纵横各七排铜钉,门楣上悬一块匾额刻有“刺史府”三个字,隶书,端庄厚重。
进门便是一面影壁,壁上刻着江南水乡的浮雕,小桥流水,渔舟唱晚。
绕过影壁是一进院子,青砖铺地,两侧厢房廊下挂着灯笼。
再往里走,穿过月洞门,二进院子正中凿了一方池塘,池中锦鲤在月光下游动,鱼尾拨开水面,碎了一池倒映的灯影。
大堂在二进院子正北,五开间,通面阔约十丈。
那个下人将他们引到大堂门口,说了一句“两位请”,便躬身退下了。
陈无咎跨过门槛,堂内烛火通明,正中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菜肴丰盛——西湖醋鱼、龙井虾仁、叫花鸡……都是杭州名菜。
桌旁站着两个侍女,手持银壶,垂首而立。
主位上坐着一个人。
绯色官袍,袍上金线云纹在烛光下流转。
腰间束一条玉带,玉带上挂着的鱼袋温润如水。
面容清瘦,蓄三缕长髯,髯须修得整整齐齐,眉骨高耸,眼窝微陷,鼻梁挺直如刀削。
那双眼睛看向师徒二人时含着笑意,眼角的鱼尾纹挤在一起。
约莫四十出头的年纪,皮肤保养得极好,两手搭在扶手上,手指修长白净,指节分明。
正是半月前在州衙大堂上闭目敲扶手的那个中年男子。
杨长林起身相迎,双手抱拳,官袍袖子滑到肘弯。
“二位道长,久仰久仰!请入座。”
陈无咎与玄尘子还礼,在客位坐下。
侍女上前斟酒,琥珀色的酒液注入杯中,散发出桂花陈酿特有的甜香。
杨长林端起酒杯。
“此次邪魔作祟,若非二位道长与诸位道友于鸦镇合力镇压源头,那股怨念一旦扩散,莫说杭州,就是整个江南道都将生灵涂炭。
杨某忝为杭州刺史,先代全城百姓敬二位一杯。”
说罢仰头饮尽,将杯底一亮。
玄尘子端起酒杯闻了闻,一口干了,陈无咎也一饮而尽。
“好!痛快!”
杨长林放下酒杯,拿起筷子招呼二人用菜。
他自己夹了一块醋鱼,细嚼慢咽,吃相斯文。
玄尘子也夹了一块,放进口中,眉头微皱,后将鱼肉偷偷吐在盘中,拿茶水漱了漱口。
席间只谈风月,问了几句杭州的景色可还入得眼,又问了几句修行界的趣闻。
玄尘子随口敷衍,筷子一刻没停,只不过再也没有伸向那盘醋鱼。
两个侍女轮流斟酒,酒过三巡,桌上菜肴已去大半。
陈无咎将筷子搁在筷架上,看向杨长林。
“杨大人公务繁忙,今日召我师徒二人前来,想必不是只为吃一顿饭。”
杨长林放下酒杯,用手帕擦了擦嘴角。
“陈道长多虑了。杨某就是想见见此次镇压邪魔的大功臣,没有别的意思。来,喝酒!”
他亲自拿起银壶给师徒二人斟了一杯,陈无咎见他这样说,也不再追问。
又坐了半盏茶的功夫,酒足饭饱,陈无咎两人起身告辞。
杨长林也不挽留,将二人送到大堂门口,目光不经意地在陈无咎腰间那块北极令牌上停了一瞬。
“且慢。”
他抬手,吩咐立在廊下的下人,“去库房将东西取来。”
下人小跑着去了。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端着一个托盘回来。
托盘上盖着一块红绸,红绸鼓起几个大小不一的凸起。
杨长林亲手揭开红绸,托盘上整整齐齐码着几样东西:
五百两黄金,熔成十锭,每锭五十两,码在托盘最左侧,泛着沉甸甸的暗金色。
两颗婴儿拳头大小大小的夜明珠,珠光流转不休。
数瓶丹药,瓷瓶敞着口,药香浓郁到整间大堂都能闻到,且不是寻常丹药的草木清香,而是带着一种极淡的麝香味,闻一闻便觉丹田中的灵力流转快了几分。
两柄飞剑,剑身不过尺许长,薄如柳叶,寒芒在剑锋上吞吐不定,剑格处各嵌一粒绿豆大的灵石,灵石上刻满了缩地飞行的微型阵法。
“这是对二位此次降魔的赏赐。”
杨长林将红绸叠好放在托盘边,“任何修士,只要在杭州境内降妖除魔,本官都会给予奖赏。
此举意在保护百姓,提升修士维护人间的积极性,二位不必多心。”
玄尘子拿起一柄飞剑,剑身上的寒芒映得他胡子发白。
他翻转剑身,屈指弹了一下剑脊,剑身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嗡鸣声在堂中回荡了好几息才消散。
他将飞剑放回托盘,朝陈无咎看了一眼。
陈无咎推辞道:“杨大人,这赏赐太过贵重!鸦镇之事,出力最多的是小青姑娘,保护杭州,最大功臣乃道济禅师,我师徒二人不敢居功。”
杨长林摆了摆手。
“道济禅师那边自有本官另备谢礼,这些是给你们二位的。”
他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推辞的笃定,“收下吧。”
话已至此,陈无咎师徒不再推辞,抱拳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