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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的语气掷地有声，甚至有些急切。
凉北笙深深地盯着他，细长风情的眼角一眯，几分犹豫。
“害死你父亲，我私以为……”凉北笙缓缓开口，声音清润，不燥：“会觉得，有些冤，但你父亲因为我而死，大概是的。你母亲颜诗韵，她说当年对我一见钟情，而我当时已经跟太太互定终身，肯定不能答应。”
“大概是因爱生恨，颜诗韵刻意针对我太太，我当年跟太太……”凉北笙轻笑一声：“你知道，我太太是唐家的女儿，根正苗红世家名媛，我的身份想要娶她本就不容易，就因为这个，当年真是……太不容易了。”
凉北笙说着又笑了起来：“幸好，最后还是如愿娶到了太太。”
慕景止脸上一阵清白交错，臊的生疼！
“你父亲跟我是一起长大的兄弟，偏巧他爱上了你的母亲，爱的汹涌肆虐，你母亲当年也是家族千娇万宠的小公主，性情娇纵，一气之下嫁给了你父亲。”
“你外公颜刀早年横行，颜家刚开始发家的时候在道上得罪了不少人，这一行后起之秀多如过江之鲫，说一句颜家仇家遍地也不为过，那几年颜家很不安稳，颜诗韵几次找我帮忙，我与你父亲从小一起长大，看在他的面子上出手帮了几次，但可能……起了反效果。”
“你应该知道你父亲家里的背景，你爷爷当年因为慕青寒要娶颜诗韵，怕连累家族生生跟他断绝了父子关系；所以颜家出事慕青寒不仅帮不上忙，背后的慕家还唯恐避之不及，当他知道颜诗韵几次私下联系我，误会也好，嫉妒也好，总是跟颜诗韵疯狂争吵……”
“颜诗韵从小娇养惯了，一时迁怒发泄，说出了后悔嫁给慕青寒这句话，怪他一点都帮不上颜家，慕青寒也是天之骄子，从小心高气傲的，他那个人……大概是爱的卑微吧，长久的仇恨，可能就是此时埋下的。”
“自那之后，慕青寒单方面与我决裂了，再无联系，为了避嫌，我阻断了任何能让颜诗韵联系我的方法。”
凉北笙声音忽然一沉，微仰着头，声音有些遗憾：“如果早知道，就算被你父亲误会一千次，也不该……”
慕景止看着他，一瞬间只觉得浑身发冷，他隐约知道，凉北笙接下来会说什么。
“到后来，很久之后有一天，我在外面谈项目，忽然遇到了道上一个朋友，他看到我想见了鬼一样，问我：你怎么在这儿？我才知道那天颜家出事了，在此之前颜诗韵经过各种途径疯狂联系我，道上几乎无人不知，但我之前阻断了所有渠道……我不知。”
“匆匆赶到，终于迟了一步，你父亲已经死了，但……不是死在仇家手里。”凉北笙拧眉，转头看着慕景止，神色有些悲悯：“慕青寒，是被你母亲一枪……”
哐当一声闷响，慕景止手中的象牙手枪掉在了车厢底。
凉北笙不忍心，转开了脸：“平息之后，颜家算是保下来了。你父亲……颜家人说是失误，此事就被掩了下来；但不久之后道上忽然有了传闻，说当日颜家被众多仇家追杀，幕后操控的推手是我凉北笙，慕青寒也是被我杀死的，我还，还……欺辱了慕青寒的遗孀。不久之后我查到了放出口风的人，你猜是谁。”
慕景止惨白着脸闭上眼睛：“颜诗韵。”
凉北笙轻扯嘴角，神色散漫，有些怅然：“那之后，没多久……颜诗韵疯了，我能怎么办。”
慕景止闭着眼，脸色煞白，瞬间脱力。
颜诗韵疯了。
并没有。
他心里明白，当年的母亲根本就没疯，装疯卖傻是怕凉北笙查到是她在背后败坏自己名誉找她报复！
颜诗韵没有疯，反而更加疯狂。凉北笙说她因爱生恨，一点都没说错。
颜诗韵在他心里埋下了仇恨的种子，日夜敦敦教导，恨不得这颗种子一夜之间生根，破土发芽！
当年的慕景止只有九岁。
太小。
少年人不懂辨别成人的仇恨和真伪，父亲死了，母亲说的话就是命令。颜家被寻仇的那天，他一直躲在楼上，后来也亲眼看到了凉北笙带着人闯进来，信以为真。
耳边传来凉北笙一声叹息。
“慕青寒与我到底兄弟一场，我给他办了葬礼。颜诗韵疯了，我让人送她去了精神疗养院。听人说，慕青寒有一子，我一直在找。”
凉北笙忽然莞尔。
“当时我是瞒着太太的，她可太爱吃醋了，我有点苦恼，想着要怎么才能说服她，让她同意收养你；但后来，我太太竟然主动松口，让我把你找回来接到家里来照顾。我太太可真是太可爱了，又爱吃醋又爱心软……”
慕景止紧闭着眼，依旧能猜到身旁的男人是何等温柔的神色，一说起唐初予，叱咤风云的凉北笙就完全变了个人。
他心底一阵悲凉，一时想起颜诗韵，一时又想起慕青寒。
当年颜家出事不久，凉北笙为慕青寒举行了一场葬礼，外界没有一丝美谈，私下全是对他的恶语谩骂，黑心凉家、无耻之徒、害死兄弟、霸占兄弟娇妻幼子、还假惺惺给兄弟办葬礼博名声……
“不曾想，没几天你竟然主动来找我了，一切，水到渠成。”凉北笙语气清润明朗，在耳边响起。
慕景止心底一颤，缓缓睁开眼。凉北笙眉目清朗，细长风情的一双眼，正对自己笑。
笑里，有无限怀念。
慕景止心神一时恍惚，忽然回想起六年前那一天，自己独身一人站在凉公馆门外。远远地，看见一辆车开过来。
凉北笙下了车，怀里抱着一个小女孩，小女孩看着不大，粉雕玉琢的一张脸，甜软可爱。凉北笙看到了他微微一愣，将怀里的小女孩给了后下车的一个漂亮的女人抱着。
那天日暮垂晚，凉北笙脚踩余晖向他走来，弯腰看了他几秒，男人细长风情的一双眼漾出笑意，抬手捏住了他的下巴。
“终于找到你了，小景止。”
声音清润明朗，在他心间，落了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