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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这个孽障！”王太后听了林澜越的话，更加气得双目发红，手里的花瓶改变了方向，想要往林澜越身上砸过来，怒喝道，“我若早知有今日，当日就不该留下你这个逆子！”
只是到底她也是被病重了这许久，体力自然不济，这大花瓶还没甩出去便脱手掉落在地上，噼里啪啦碎裂成一片。
王太后是真的被气到口不择言了。
其实倒也并不能怪她，任谁被从高高在上的垂帘听政的地位上给拖下来，被软禁深宫还要被迫病重的话，都是受不了的吧。
何况这个动手的人，还是她的亲生儿子。
越是想起当日自己为了他的安全才把他留在姐姐姐夫身边，自己带着小外甥回了宫，这一路来的艰辛，王太后就越是又恼又恨。
果然都是些养不熟的白眼狼！
王太后如是想，外甥外甥是这样，分明若不是她在，秦逸泽的身份一旦泄露，那可是万劫不复的境地，偏偏这家伙一心一意地只想着要从她手里拿到这个国家至高无上的权力，只想着要亲政，也不想想，他配吗？
儿子儿子也这样，有了媳妇忘了娘的货色。
原本的王太后还在外甥与儿子之间纠结，努力想要去找到一个平衡点。
她一方面觉得这个皇帝的位置应该是属于她的亲生儿子的，所以才会一直把持着朝政，不让秦逸泽亲政；但是另一方面，她也很清楚，如果当日的林醇能够信守承诺，在三四岁的时候就把林澜越带过去，神不知鬼不觉之中把林澜越和秦逸泽两个兑换过来，那还是可以的。
只是偏偏由于林醇的一己私欲与报复心理，这个事情耽搁了这么多年，皇帝不可能不见人，这样一来，大家都一直知道了皇帝长着什么样子，再想把他俩换过来，已经是不可能了。
当兄弟两个反目相向，皇位上坐着的人从秦逸泽变成了林澜越。
王太后也说不出来自己那时候到底是什么心情来。
只是她再没想到，在儿子上位之后，等待她的，居然会是这样的人生。
今日会闹这么一出，与其说是因为那两个小宫女在外头说起太极殿里头的宫宴和皇帝在太极广场的登记盛典满是憧憬和羡慕，让王太后意识到这样一件事情他居然一无所知从而开始生气。
倒不如说其实只是积压已久的怨恨找到了一个突破点。
而实际上，林澜越也是如同她一样的心态。
林澜越就冷眼看着王太后，极轻地开口，甚至还带了三分笑意地问她：“若是早知如此，你就不该留下我这个孽障，可惜，我不就是被您给留下了吗，哦，不，应该说，我被您，丢下了。”
丢下这两个字，林澜越说的很是咬牙切齿。
明明相比较起来，他才是最可悲的那个吧？
不管是出生失去生父又被生母抛弃，还是养父养母又在同一日身死，还是童年的悲惨。
最重要的是，林澜越所遭遇的这些不幸，都是由不得他自己选择的，而王太后至少还都是她自己做出的选择，所以多年后，她还能咬牙切齿地说一句，早知道我当初便。
而林澜越只能咬一咬后槽牙，叹一句命该如此，再走出一条新的道路罢了。
实际上，王太后确然对林澜越是存了一份深深的愧疚的，只是她不敢承认这份愧疚，因为这样的话，就证明她做错了。
可她怎么能够承认这一点呢？
偏偏林澜越就是毫不留情地指出了这一点，指出了从头到尾都是她对不住他。
“不要再说了！”王太后有些失态地愤怒大喊道。
只是林澜越又怎么会听呢，他更是走上前了一步，踢开满地的瓷器碎片，让王太后无处可逃。
“我偏就要说。”林澜越一步一步逼近，“大梁以孝治天下没错，可你除了一条命以外，给过我什么？什么都没有，甚至你选择了丢下我，自己带着秦逸泽回到了深宫。你以为我留在林醇身边经历了什么？你该不会不知道，林醇深恨着你的不辞而别吧？”
林澜越从来不曾表露过自己的这些过往，他始终觉得，向别人诉苦这件事情，实在是过于懦弱了。
但是此时此刻，面对着王太后，林澜越突然很想掏心掏肺地说说心里话。
“正好上午在太庙里同我素未谋面的父皇陛下说了写掏心窝子的话，想不到下午就轮到您了，可真是巧。”林澜越站在太后的面前，因为身高所以能够居高临下地压迫着她，“这已经是我给您的最后一次机会了，希望你能够明白，被亏欠的人是我而不是你，我让你高床软枕好吃好喝地待在慈宁宫，不是因为你能够拿捏我，而是因为，我感念七岁入宫和秦逸泽一起长大的时候，你对我与他一视同仁的那些照顾。”
即便，林澜越现在已经知道了。
那不过是出于一个抛弃了亲子的母亲对于孩子的补偿罢了。
林澜越居高临下地伸出手，按住了王太后的肩膀，使得她不得不后仰着头，从而避无可避地对上了他的脸。
王太后愣愣地看过来，从林澜越的眼神里，她看到了真切的杀意，这让王太后一瞬间清醒了过来。
“我对您的容忍，已经够多了。”林澜越轻轻地说，“我不想再看到下一次了，总归是背着背弃兄弟名声上位的，再来一个弑母，虱子多了不痒，你信吗？”
看着王太后呆愣愣地模样，林澜越回头向着角落里强自镇定的秋霖抬了一根手指：“别愣着了，你主子累了，送他去好好休息吧。”
秋霖其实已经被吓得三魂丢了两魄，只是还强自镇定着。
毕竟早在一开始的时候秋霖就屏退了屋里的下人——她很清楚这母子两个之间的隔阂太重，怕争吵之中他们说出什么秘辛，让有心人听了传出去。
也正是因为屏退了下人，秋霖才更需要打起精神来伺候着。
因此也就得以及时在林澜越离开时，上前扶住了太后，再恭送他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