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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维也纳室内乐团大提琴手安德烈亚斯·施泰因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她两眼，看见路皎星过分年轻精致的脸，几乎下意识便摇了摇头。
在他的认知里，真正沉得下心学大提琴的孩子，身上会有一种被岁月和枯燥练习打磨过的沉静气质，而眼前这位太鲜活了，太耀眼了，怎么看都不像能沉住气的模样。
反倒是站起来的那个女生，言行举止间确实有学过大提琴的气质，但瞧着她咬着人不放这点。
他心中甚至生出一丝微妙的抵触，大提琴不该被拿来当作博眼球的综艺道具。
这些年来，他在世界各地见过太多这样的年轻人，把大提琴当成摆拍的装饰，按弦的姿势都没学会就敢自称学过琴，简直是这门艺术的耻辱。
于是，当叶知夏那番明褒暗贬的话说完，安德烈亚斯几乎没有犹豫，径直抬起手做了个拒绝的手势，语气淡漠。
“这位小姐，要不还是您自己上来吧，那位小姐看着就不像会弹大提琴的，我在古典音乐圈待了三十年，什么样的人能拉大提琴，我一眼就看得出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甚至没有再看路皎星第二眼，仿佛这个判断根本不需要多加验证，板上钉钉，毋庸置疑。
司宴礼下意识皱眉，他想要出声给路皎星说话，但余光瞧见她并不为所动，再加上教养让他对年老的人说不出口。
只得憋了回去，有些郁闷。
叶知夏心满意足的听到了自己想听的答案，但还是佯装为难，微微睁大眼睛，半推半就的为难。
“您过奖了，不过这不太好吧，我觉得路小姐一定比我弹的好，而且我那只是业余爱好，已经很久没练了……”
一边说着，她一边已经准备抬腿往台上走了。
颜子尧看着她这副样子，当即气不打一处来，冷哼一声：“装模作样。”
路皎星倒是饶有兴致地望着叶知夏的背影，难得好奇她会弹出什么佳作来。
叶家对她的培养应该是倾注了不少，但为什么先前她总是错漏百出？
还是说原著里只是因为女主光环再加上她是对照组的原因才那么出彩？
所以去掉这些光环，真实的底色便暴露了出来？
路皎星不动声色地端起咖啡杯轻抿了口。
而安德烈亚斯哪里看得懂叶知夏的潜台词，她越是这番作态，他反而越发觉得她谦逊有礼，于是和颜悦色地鼓励道。
“没关系的小姐，拉一小段熟悉的就好，音乐重在分享，不在竞技，你不必有压力。”
周围其他观众也纷纷笑着起哄，目光都聚焦在叶知夏身上。
弹幕更是一片叫好声，仿佛叶知夏已经是当之无愧的大提琴女神。
【果然真正的名门闺秀就是不一样，这指挥家一看就很厉害，竟然一秒就看中了我们夏夏，我看呐，某些网红就别凑热闹了】
【心疼路皎星一秒，但也只是一秒，谁让她非要装出一副什么都懂的样子，有时候这种人最讨厌了】
【坐等夏夏小天使惊艳全场，当然还有某人被打脸色的样子，嘿嘿嘿，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回放啦】
叶知低头调弦试音的姿态确实有模有样，即便只是一个侧影，也赏心悦目得很。
颜子尧轻抿唇角，深邃的眼眸中透着几分寒意，那份不悦显而易见。
他向来喜怒形于色，见路皎星仍稳坐如山，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不禁俯身靠近，压低声音开口。
“路皎星，你怎么一点都不急，她刚才看你的眼神可是明显把你当花瓶了，你就任由她这么出风头？”
路皎星眉梢轻挑，眼含深意，唇角微扬，她侧过身，气息在男人耳畔流转，以仅两人可闻的低语道："慌什么，你看她左手。"
颜子尧一愣，眯着眼睛仔细看过去，叶知夏的左手正按在琴弦上，姿势确实优美。
但或许是紧张，手指微微有些僵，尤其是在准备按把位的时候，小指的角度略显虚浮，不敢扎扎实实地落下去。
路皎星看了眼便收回目光，淡定点评。
“她左手小指和无名指的发力习惯不对，大提琴左手按弦靠的不是指尖那一点点死力，是整个手臂自然重量下沉到指腹的贯通感。”
“她那个手势，要么是学的年头短基础没打牢，要么是后来很长时间没练，手生了，更要命的是……”
路皎星顿了顿，视线落在叶知夏空着的右手上。
她的语气不重，娓娓道来时不疾不徐，但却莫名勾着人想要听下去。
“大提琴的音量和音色，七分靠右手运弓的力气和控制，真正的功夫在右手臂，手腕到手指的整个链条传导，需要非常强的核心力量和手臂耐力。”
“她如果只是随便拉一首抒情小品，技巧不足还能靠感觉掩饰，一旦涉及到需要连续快速运弓或者大幅度跨弦的片段，右手力量跟不上，音色立刻就会虚掉。”
颜子尧听得有些诧异，他没想到，她居然连这个都懂。
一旁的贺念辰向来对大提琴怀有几分兴趣，听见路皎星侃侃而谈且言辞精准，不知何时已经转过头来，目光于路皎星轮廓分明的侧脸，深邃的黑眸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许。
他轻笑了一声，嗓音低沉。
“路小姐，你对人的观察力和对大提琴的乐理知识，着实让人倾佩。”
路皎星闻言转过头，对上贺念辰的视线，玩心大起，眨了眨眼，轻笑一声。
“是吧，我也觉得我观察力不错。”
说着，她身体微微前倾，视线缓缓扫过贺念辰的脸，最后落在他的眼睛上。
“而且……贺律师你是不是最近睡眠质量很差？”
贺念辰心头一震，路皎星竟然一语中的。
他回想起夜夜入梦的女子倩影，不禁轻咳一声。
正想转换话题，却见路皎星身躯微倾，眸光骤然明亮。
她那张娇艳明媚的面容就这么直晃晃的毫无遮拦地映入眼帘，琥珀色的眸子似能把人看穿。
“贺老师，你是不是最近晚上在想谁啊，不然怎么眼底总有一点没遮住的乌青……”
贺念辰本就心有余悸，听到这话哪敢多言，略显局促地别过脸去，耳后肌肤在灯光映照下悄然泛起一丝绯红。
“没，就是想着工作的问题。”
他知道自己这话有点生硬，怎么听都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