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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一统人类帝国,正在被我们抹除历史!」
那团灰烬散得很快。
这句凄厉的诅咒却像生锈的铁钉。
死死扎进了江辰的脑子里。
他捂住两边太阳穴。
脑袋里像是有几万只黄蜂在乱飞。
一股恶心的失重感直冲天灵盖。
江辰脚下没站稳,往前踉跄了半步。
肩膀重重撞在气闸舱的金属门框上。
发出一声闷响。
「江辰!你撞着了?」
沈夕至赶紧跑过来,伸手去扶他的胳膊。
她手心全是冷汗,滑溜溜的。
江辰反手抓住她的手腕。
力气没控制好,捏得她倒抽了一口凉气。
「出事了。」
他嗓音乾涩,喉结艰难地滚了两下。
「家里出事了。」
江辰闭上眼。
不再依靠飞船那点可怜的雷达。
他现在就是系统本身。
意识直接沉入多元宇宙的底层根目录。
顺着那条连结血脉的因果线。
他强行跨越几千万光年的距离。
把感知狠狠砸向了太阳系。
视线穿透了黑暗。
熟悉的星空映入脑海。
但眼前的画面,让江辰的呼吸瞬间卡在了气管里。
火星外围。
那座直径一百公里的超巨型星门。
正在闪烁。
像接触不良的旧灯泡。
金属骨架一会儿变成虚影,一会儿又重新凝实。
伴随着刺耳的电磁嘶鸣。
星门边缘的星核合金开始发灰丶变淡。
这不是被炮火轰炸。
这是在从根源上被剥离。
就像是有人拿着一块橡皮擦,在历史的画板上死命涂抹。
星门在一点点变成「从未存在过」的废概念。
「这帮王八蛋……」
江辰睁开眼,双眼泛起骇人的红血丝。
他一把甩开气闸舱的门,大步冲回舰桥。
走得太急,脚下的拖鞋绊了一下。
他骂了句脏话,乾脆把鞋踢飞。
光着脚踩在实木地板上。
木板发出急促的嘎吱声。
「返航!」
江辰双手拍在主控台上。
震得台面上的水杯倒了。
温水顺着边缘滴滴答答流在裤腿上。
他看都没看。
「把引擎推到死!」
沈夕至扑到副驾驶位上。
手指在导航面板上连续按错了两个键。
她咬着牙,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重新输入坐标。
「曲率场……过载启动了!」
创世纪号发出一声撕裂般的爆鸣。
尾部的恒星反应堆温度直线飙升。
整艘船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
蛮横地撞开高维空间的壁垒。
跃迁通道里光怪陆离。
江辰双手死死抓着操作杆。
指甲里渗出一点血丝。
路过半人马座边缘。
那里原本是大一统帝国的第七农业殖民星。
江辰瞥了一眼舷窗外。
本来是一颗被绿色植被覆盖的富饶星球。
此刻却像是一个泄了气的皮球。
大气层在倒卷。
蔚蓝色的海洋瞬间乾涸,变成大片大片的盐硷地。
拔地而起的反重力农场,在空气中化作点点光斑。
直接蒸发了。
农场里那些正在劳作的新人类。
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身体就变得透明,然后像风化的沙雕。
随风散去。
一整颗生机勃勃的殖民星。
在江辰眼皮子底下,几秒钟内变回了荒凉的死石头。
「怎么会这样……」
沈夕至捂住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她闻到了飞船空调口吹出的臭氧味。
混着一种让人绝望的腐朽气息。
这是高维敌人从「过去」发起的攻击。
他们打不过现在的帝国舰队。
就顺着时间线爬回去。
把人类建造星门丶殖民外星的历史节点。
一个个掐断。
江辰没出声。
但他胸膛里的怒火,已经把理智烧成了一把灰。
他体内那属于「系统」的金色代码。
在血液里疯狂乱窜。
烫得他皮肤发红。
「再快点!」
他一拳砸在节流阀上。
阀门弹簧崩断,金属碎片擦破了他的侧脸。
创世纪号的活体装甲开始渗出蓝色的粘液。
那是速度超越物理极限带来的反噬。
船体在悲鸣。
但江辰不在乎。
他只要赶回去。
太阳系,火星。
最高统帅部指挥塔。
浓烈的焦糊味塞满了整个空间。
金属天花板上不断砸下火花。
警报器早就哑了。
只剩下电流短路的劈啪声。
江念靠在残破的战术沙盘前。
大口喘着粗气。
她那身暗金色的女皇战甲,裂开了好几道大口子。
左肩的肩甲不翼而飞。
鲜血顺着胳膊流下来,滴在地上。
汇成了一滩暗红色的水洼。
她脸色惨白,头发被汗水贴在额头上。
样子狼狈不堪。
「咳咳……」
江念咳出一口血痰。
身子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她伸手扶住沙盘边缘,手指在上面留下几个血手印。
「陛下!」
通讯频道里,李岩的声音劈了叉。
带着明显的哭腔。
「第三舰队没了!」
「不是战死,是直接从编制表里消失了!」
「兄弟们的档案……全成了空白!」
江念咬着牙,咽下喉咙里的血水。
「守住……」
她一开口,才发现嗓子哑得像吞了沙子。
「死也要守住核心节点……」
她抬起头。
视线穿过碎裂的全景舷窗。
外面的天空不是红色。
是一片混沌的灰。
火星的重力忽大忽小。
戴森球的光芒像风中残烛,忽明忽暗。
敌人的舰队根本没有开火。
它们只是一艘艘透明的几何体。
停泊在时间的长河里。
冷酷地擦除着人类的根基。
就在这时。
江念正前方的虚空。
突然发出布帛撕裂的闷响。
一道长达数千公里的时空裂缝,毫无预兆地裂开。
裂缝边缘闪烁着灰败的死亡气息。
一门庞大的武器,从裂缝深处缓缓探出。
那不是炮管。
像是一根巨大的丶半透明的玻璃试管。
管口对准了火星指挥塔。
对准了江念的眉心。
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瞬间冻结了江念的血液。
她感觉不到温度。
只觉得自己的名字丶记忆丶甚至是存在的概念。
正在被那根管口疯狂抽离。
指挥室的温度降到了冰点以下。
江念呼出的气在面罩残片上结成了霜。
她死死盯着那团惨白的光芒。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她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绝望地跳动。
咚。
咚。
声音越来越微弱。
连带着她对这个世界的感知,都在被强行剥夺。
她想起了四百年前。
父亲把帝国权杖交给她时的那个背影。
「爸……」
江念在心底默默喊了一声。
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闭上了眼睛。
准备迎接这场从因果层面上的彻底死亡。
那门足以抹除概念的武器。
管口亮起了一抹惨白色的死光。
带着删除一切的冰冷逻辑。
即将轰然射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