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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峰敏锐地察觉到了老银匠的异样。
当即开口问道：
“大爷，这锁有什么问题吗？”
老银匠浑身一激灵，这才回过神来。
他抬头看了看赵峰，又看了看石翠怀里的孩子，欲言又止。
赵峰见他不说话，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正好挡住了门口透进来的光。
阴影笼罩在柜台上。
赵峰沉声道：
“大爷，我是个直爽人，不喜欢猜谜语。”
“有什么话，您直说。”
“如果是这锁有问题，您尽管讲，我赵峰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在云梦县这一亩三分地上，还是能担得起事的。”
老银匠的瞳孔猛地一缩。
人的名，树的影。
云梦县云袖阁的老板，谁不知道？
老银匠咽了口唾沫，哪里还敢隐瞒。
他摘下老花镜，用衣角擦了擦，叹了口气道：
“赵老板，既然是您，那我就不藏着掖着了。”
“这把锁，没问题，是好东西。”
“但这东西，我看着眼熟。”
赵峰眉头微皱：
“眼熟？”
老银匠点了点头，声音变得有些低沉：
“二十多年前，我在乡下跑生活。”
“那时候兵荒马乱刚结束没多久，家家户户都穷。”
“我收过一把长命锁。”
“跟您女儿脖子上这把，几乎是一模一样。”
赵峰心头猛地一跳。
一模一样？
赵晓燕送的长命锁，做工精细，明显是大工匠的手笔。
这种东西，在云梦县这种小地方，那是稀罕物。
怎么可能随便就在乡下收到一把一模一样的？
旁边的石翠也听出了不对劲，有些紧张地看着赵峰。
赵峰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惊，问道：
“大爷，您确定？”
“这世上相似的东西多了去了，长命锁不都长得差不多吗？”
老银匠摇了摇头，语气却异常笃定：
“赵老板，您是外行，看热闹。”
“我们是内行，看门道。”
“这锁上的錾刻手法，叫‘游丝工’，那是前清宫里造办处的手艺。”
“还有这下面的铃铛，五个铃铛，大小、厚薄都有讲究，摇起来声音是宫商角徵羽五音。”
“这种东西，绝不是普通银楼能打出来的。”
“我这辈子，就见过两次。”
“一次是二十多年前，一次就是今天。”
赵峰的心跳开始加速。
一种莫名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盯着老银匠，沉声问道：
“那东西，还在吗？”
老银匠看了看赵峰，点了点头：
“在。”
“这种好东西，我收回来后一直舍不得熔了重打，就一直压在箱底。”
“您等着。”
说完，老银匠转身进了里屋。
片刻后，老银匠抱着一个黑漆漆的小木盒走了出来。
木盒上落满了灰尘，显然有些年头没动过了。
他把木盒放在玻璃柜台上，用袖子拂去上面的浮灰。
掀开盖子，从里面取出一块红布包着的东西。
层层揭开。
赫然也是一把长命锁。
那造型、纹路、下坠的五个铃铛。
跟安安脖子上戴的那把，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石翠忍不住惊呼出声：
“天哪，真的一样！”
赵峰仔细对比着两把锁。
麒麟送子的图案，每一根线条的走向，甚至连麒麟眼睛的神态，都毫无二致。
赵峰的脑海里，突然炸响了一道惊雷。
养父赵丰年曾经说过，你身上留着的一把长命锁，那是他唯一的身份特征。
赵丰年当年之所以抱养他，就因为赵峰身上有这玩意。
赵峰的手指微微颤抖。
难道当年养父卖掉的那把锁，就是这一把？
难道这个老银匠，就是当年收锁的人？
如果是这样，那这一切就都连上了！
赵峰猛地抬头，死死盯着老银匠，声音有些干涩：
“大爷，您还记得，当初卖锁给您那个人，长什么样吗？”
老银匠努力回忆着，缓缓说道：
“我记得很清楚，那是个冬天，雪下得很大。”
“那个人穿得很破，一身黑棉袄，棉花都露出来了。”
“那人有点罗圈腿，走路不太利索。”
“我当时就看出来了，这东西八成不是他的。”
“一个穷得连饭都吃不上的庄稼汉，怎么可能有这种宝贝？”
“我当时还压了他的价，但他也没还价，拿着钱就走了，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
“我当时想，这大概是从哪个大户人家偷出来的，或者是捡来的弃婴身上的。”
轰！
赵峰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罗圈腿。
他养父赵丰年同样有点罗圈腿。
世上哪有这么多巧合？
赵峰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平复心情。
他看着老银匠，提出了最后一个疑问：
“大爷，就算是一模一样，您怎么就能确定，这两把锁是一对？”
“难道就不能是同一个工匠打了两把完全一样的，分别卖给了不同的人吗？”
这也是关键。
如果是批量生产的，那巧合的可能性就太大了。
老银匠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一丝自得的笑容。
那是对自己专业领域的绝对自信。
“赵老板，您有所不知。”
“这如果是普通的金银铺子，那确实可能是批量打的。”
“但这把锁不一样。”
老银匠拿起那把旧锁，指着锁背面的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落。
“您看这里。”
赵峰凑过去仔细看。
只见在那繁复的花纹掩盖下，有一个极小的字。
如果不拿放大镜看，根本发现不了。
那是个“乾”字。
老银匠又指了指安安脖子上的那把锁：
“赵老板，您再看看您女儿那把，同样的位置。”
赵峰立刻把安安那把锁翻过来，借着光线仔细辨认。
那里也有一个字。
是个“坤”字。
老银匠笑着解释道：
“乾为天，坤为地。”
“乾为阳，坤为阴。”
“这是以前大户人家定做的‘龙凤对锁’，或者是‘阴阳对锁’。”
“专门给双胞胎，或者是龙凤胎准备的。”
“这种锁，必须是一次成型，同一个师傅，同一炉银水。”
“讲究的是同气连枝，血脉相连。”
“一把刻乾，一把刻坤。”
“这世上，绝对找不出第三把能配得上的。”
“所以我才敢断定，这两把锁，就是原本的一对儿。”
赵峰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涌。
乾坤对锁。
原本是一对。
其中一把，在省委书记赵伟明的女儿，赵晓燕手里。
而另一把，在自己身上，被养父二十多年前卖给了这个老银匠。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自己当年的这把锁，和赵晓燕手里的那把锁，本该是在同一个家庭里出现的！
赵峰想起在省城时，赵晓燕对自己那种莫名的亲切感。
想起钱小梅书记看自己时的目光。
赵峰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
这么说来，他很可能是赵伟明书记那个丢失多年的儿子。
是赵晓燕的亲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