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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况,江尚书深知苏妲己已伴于纣王身侧。
那妖妃的手段与心性,他虽未亲见,却也早有耳闻。
正因如此,当初他才未贸然率众将直捣朝歌。
一切须得依计而行,先广布耳目,将商朝里里外外探个明白,方能筹谋日后那决胜的一击。
以江尚书之能,本不惧妲己。
但他明白,时机尚未成熟——申公豹丶姜子牙,乃至他们背后那位师尊元始天尊,皆在局中,须得通盘权衡。
他虽无畏,却不能不替整个西岐考量。
若遣寻常士卒前往,只怕未近疆界便已暴露行迹,后果可想而知。
不如差遣这些已具神通之人前去,既不折损兵力,亦能取得最真切的消息。
以他们此刻的本事,潜入探查远比旁人轻易。
即便途中遭遇变故,或碰上身负相似异能之辈,想来也足以应对。
西岐新拓,此地距商境尚有数日路程。
倘有危难,江尚书难以即刻驰援。
若派寻常兵士,恐生不测。
故而他决意令这四人先行暗访,待几日之后,他自会亲往接应详察。
倘若在西岐之**险,他们的能耐,终究非寻常士卒可比——便如眼前这四人一般。
何况,这四人若想隐匿踪迹,常人极难察觉。
于他们而言,潜行匿影不过举手之劳。
因此,江尚书思忖再三,认定遣此四人前往探查,是最为稳妥的选择。
他们个个实力不凡,依其脚程,约莫两日便可抵商境。
若换作普通军士,则需五六日之久。
无论时效或成效,皆远非旁人所能企及。
正因如此,江尚书权衡良久,终是点了他们四人。
四人目光交汇一瞬,并无犹疑。
「谨遵尊命!」
声落,四人齐整跪地,领受了江尚书的指派。
为国效力,本是子民之责。
江尚书之令,便如王命,他们心甘情愿,亦觉义不容辞。
领命后,四人不再多言,悄然退下,径直往使命所指之处而去。
望着他们消失的背影,江尚书知道,探察商朝虚实的布局,至此已悄然展开。
江尚书目送那几道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唇边浮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
「要不了多久,这人间便会迎来一统。」
他轻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案几边缘,「与从前任何一次都不同——这一次,将由西岐引领。」
他无声地笑了笑,未尽之意都融在这笑意里。
这些人大概永远不会料到,天地之间还存在着与他们相似的存在吧。
西岐,他默念着这两个字。
姬发会是个好君王,能领着子民走向太平盛世。
待到那时,便不再有什么助纣为虐的荒唐事,百姓也不必在苦海中挣扎了。
等一切安定下来,他也要去探访那些未知的领域。
想来,那里的存在应当都非等闲之辈。
念及此,江尚书心底竟生出几分期待。
他想亲眼看看,往后的洪荒会演变成何等模样。
封神榜上名姓繁多,各占一方天地,各有各的象徵与宿命。
成百上千身怀异术丶性情迥异之人若齐聚一堂,那场面该是何等磅礴。
想着想着,胸中便涌起一阵微热的悸动,竟有些按捺不住了。
「不过在那之前,」
他收回飘远的思绪,「总得把该传的东西传下去。
惊喜铺垫得足够,往后的戏码才更有看头。」
他重新俯身,执笔在铺开的绢帛上落下字迹。
当下的强盛,无论对于此刻还是遥远的未来,都需要承续的血脉。
至少,这些火种不能断在他手里。
他笔下所录,皆是将来那个世界所需之物。
江尚书忽然想像起那些人见到这些技艺时的神情——惊愕?茫然?还是狂喜?他几乎能看见数万载,甚至亿万年后可能发生的种种了。
这念头让他指尖微微发烫。
「夫君,该用些吃食了。」
温婉的声音从门边传来,「您连早膳都还未用呢。」
华胥端着漆木食盒步入殿内,裙裾拂过门槛。
自江尚书归来,便终日埋首于各类事务间,两人连好好说句话的工夫都少有。
清尚书她起身时便发觉江尚书已在殿中,见他专心处理文书,便未上前打扰,这一等便是大半日。
直到众人皆散,她才去庖厨备了饭菜送来。
「近来实在太过忙碌……」
江尚书搁下笔,抬眼望向妻子,面含歉色。
这些日子疏于陪伴,确是他的疏忽。
「妾身明白的,无妨。」
华胥轻轻摇头。
她了解江尚书的性子,况且她自己亦非困守深闺的女子。
早在相识之初,她便知晓往后会是这般光景,因而并不介怀。
见妻子这般体谅,江尚书心下稍宽,接过食盒自用起来。
「这是?」
华胥目光落在案头绢帛上,见上面密布字迹,不由出声询问。
所录多是众人日常所为,乃至各人**命门。
虽非奇闻,她却生出疑惑——这般详尽记录他人弱点,若被有心之人得去,难免招致祸患。
世人多忌讳此事,江尚书却反其道而行。
以他如今修为,若真想寻人破绽,何须这般费事?眼下这天地间,能与他匹敌者已寥寥无几。
那多此一举,究竟是为着什么?
「不过是些记录。」
江尚书咽下口中食物,缓步走到她身侧,耐心解释道。
***
腾印仍在方丈岛的云雾林壑间漫无目的地游荡。
他的一举一动,早已落入多宝道人眼中。
自江尚书殿**来后,道人便瞥见了那道身影,瞧着竟觉出几分滑稽。
他无奈地摇头——单是那庞大身形就足以暴露行迹了,即便敛去形貌,那股独特的气息也瞒不过他的感知。
然而在身形变幻之际,他那庞大的躯体早已无处遁形。
无需刻意感知,但凡目能视物者,皆能窥见他的存在——毕竟以腾印的体魄,再茂密的古木也难以遮掩他的轮廓。
令人费解的是,他竟全然未动过缩小身躯的念头,仿佛彻底忘却了这般简单的术法。
「不过是出来透口气,略作歇息罢了。」
尽管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浮,但在对上多宝道长的目光时,腾印仍强作镇定地补上一句解释。
既已暴露,他索性不再躲藏,迈着迟缓的步子从阴影中踱出。
此番前来本就是为了偷得片刻清闲,先前那一瞬的退缩,不过是突如其来的条件反射罢了。
但这又能说明什么?绝不意味着他心存怯懦。
「畏惧」
二字,从未出现在腾印的生命脉络里。
或许面对江尚书时尚有几分忌惮,可眼前这位多宝道长——不过初次相见,何来惶恐?
他随江初登方丈岛,与多宝亦是初见,仅知对方是江尚书最为亲近的师侄。
方才的退缩,纯粹是因懈怠任务撞见江尚书身侧之人所致,绝非畏缩,绝非!
不过目睹多宝施展的道法后,腾印已隐约窥见其修为深浅。
江尚书身旁果然无庸碌之辈,若论实力,自己在这岛上倒也算得上出众。
当日江尚书携腾印归来时,多宝并未显露讶异,仿佛早已习惯这般情境。
稍作探查弄清其来历后,亦未给予特殊看待。
腾印察觉到多宝投来的打量目光,起初颇有些暗自得意。
转念想起江尚书那些难以揣度的行事作风,又觉得这一切都在情理之中。
若说此刻他心中仅存着些许敬重,那么不久后江尚书那番话,便将这份敬重彻底淬炼成了战栗。
最令腾印毛骨悚然的是,那般骇人的兵器在江尚书眼中竟仍嫌不足。
他既惊叹于那人的野心,更恐惧于其近乎癫狂的胆魄。
但这终究是江尚书的决断,他无从置喙。
这个认知让藤印骨髓深处都渗出了寒意。
仅仅是思绪稍转,他的身躯已开始不受控制地微颤,慌忙寻了处角落将自己蜷缩起来。
命运仿佛总在戏弄他——才脱困不久,尚未享得半分自在,便又落入新的囹圄。
虽比先前处境稍好,终究仍是牢笼。
想到此处,腾印不禁为自己坎坷的际遇生出悲悯,甚至忍不住流露出几分委屈神色。
若非当年初至此地便肆意妄为,怎会遭广成子**至今?
多宝瞧着他这番作态,几乎要翻出白眼。
关于腾印的旧事他早有耳闻,自然知晓其中关节。
「你且说说,」
多宝轻抚下颌沉吟片刻,忽而抬眼问道,「当年广成子究竟是如何将你制住的?」
岁月在黑暗的洞穴里早已失去刻度。
于不见天光的囚徒而言,昼夜交替毫无意义。
而今腾印能活蹦乱跳地立于此处,证明光阴并未在他身上留下摧折的痕迹。
密室中四壁皆是冷硬石墙,除了一张木桌与一把旧椅外别无他物。
寂静里却浮着断续的低语,像是有人在同看不见的影子交谈。
坐在椅上的正是许久未现身的截教副教主江尚书,他唇齿微动,仿佛正应答着虚空中的问话。
先前与华胥交代完诸事,天庭忽有急务,华胥便匆匆离去。
那本是华胥分内的职责,江尚书无意插手,也就独自留了下来。
外头隐约传来鼎沸人声,他却浑然不关心,只将心神沉入自己的推演之中。
教中寻常事务早已交托多宝与腾印打理,他乐得清闲,这才寻了处僻静所在,继续琢磨那些悬而未决的谜题。
该做的事太多,琐碎杂务又何须挂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