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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们眼中，只见一团浓墨般的影子撞向空中盘旋的鸦群，随即绽开一片刺目的猩红。
紧接着，几道黑影便从半空直坠而下。
那墨影拉得极长，在昏沉的天幕下扭动游移。
眼力好些的人，双腿已开始发颤。
「那……那是人，还是蛇？」
有人喃喃开口，声音里满是惊疑。
如此巨物，寻常人一生也难得一见。
蛇本就是不祥之兆，如今竟见这般似人似蛇的诡影，谁能不惧？
传说里的东西，书卷中的记述，忽然活生生悬在天边，任谁都要愣上许久。
恐惧如无声的雾，在人群间弥漫开来。
***
断崖深谷之间，江尚书踏风而行，四下寻觅腾印踪迹。
行至崖畔时，异状忽生。
原本遮天蔽日的鸟群，竟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空出一条笔直向下的通道。
那不是被蛮力撕开的裂隙，而是某种近乎敬畏的退避——鸟雀敛翼，鸦群噤声，所有生灵都在为他让路。
这条空路静静悬在那里，一直通向崖底深暗处。
江尚书眉梢微扬。
这一回，或许真来对了。
他没有犹豫，身形一掠，便向下坠去。
越往深处，光线越暗——上方的鸟群几乎掩去了所有天光。
然而幽暗之中，却有点点微芒透出。
细看之下，那光并非一色，而是流转着五种不同的辉晕：绿如春苔，红似晚霞，黄若秋实。
更奇的是，其中竟还交缠着纯白与墨黑两色。
在这般昏暗处，黑芒原本难以察觉，可一旁的白光却将它衬得清晰无比，仿佛光与影在此地有了形体。
柔光映在江尚书衣袍上，并未被吞没，反而流转折射，将他周身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
那一瞬，他整个人宛如自内而外隐隐发亮。
江尚书眼底掠过一丝亮色。
光之源就在崖底不远，而在那片辉光旁，他也看见了腾印的身影。
只是腾印此刻的模样，着实算不上从容——他被无形之力压制在地，衣衫破损，身上带伤，动弹不得。
瞧见他那副狼狈姿态，江尚书唇角一抿，险些没忍住笑意。
腾印感到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死死按在原地，头颅沉重得无法抬起，仿佛整张脸都陷进了泥土里。
他徒劳地挣扎着，身体微微震颤，却几乎动弹不得。
江尚书见状，嘴角不禁浮起一丝笑意。
他缓步走到腾印跟前，停下脚步。
腾印勉强转动眼珠，投来一道混合着恼火与求助的目光，仿佛在质问：「这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他越是用力扭动，场面越是显得滑稽，原本紧张的氛围也透出几分荒诞。
江尚书抬起手，示意自己不再向前。
他站在原地，目光扫视四周，寻找将腾印困住的源头。
很快，他的视线落在了不远处——那里静静地躺着一枚蛋，纹丝不动。
片刻后，江尚书似乎察觉了关键所在。
腾印周身依然流转着五色光晕，但其中绿色光芒尤为醒目，像一层薄薄的纱幔将他从头到脚笼罩起来，甚至映得他皮肤都泛出隐隐的绿意。
腾印见江尚书停在不远处，又尝试着蠕动身体，但依然毫无作用。
江尚书远远观察，发现每当腾印发力，那绿光便随之增强，将他压得更加牢固；待他力竭，光芒才渐弱，恢复与其他四色相近的亮度。
江尚书转而看向那枚蛋——它的周围同样萦绕着五色光华，且明亮得不寻常。
奇怪的是，这些光并未束缚它，反而衬得它莹润生动，与腾印的窘境截然不同。
江尚书陷入沉思。
此时腾印已不再白费力气，索性瘫软在地，等待救援。
与腾印相比，那枚蛋周身的光辉毫不逊色，五色交织流转，却未对它产生任何压迫。
而仅仅一道绿光就让腾印难以招架，这反差令江尚书心生疑惑。
更令他注意的是，那枚蛋似乎对周围的光芒感到好奇。
它轻轻转动，仿佛在打量这些色彩，眼中竟透出些许茫然。
这些光非但没有令它不适，反而让它感到温暖，甚至与它体内某种气息隐隐呼应。
这种契合带来一种安宁的满足，虽无法言说，却弥漫在它细微的姿态里。
江尚书悄悄收回阻拦的手。
一个念头闪过脑海，他决定验证自己的猜测。
果然，手刚放下，那枚蛋便摇摇晃晃地向前滚去。
它步履虽显稚拙，却毫无阻碍，越靠近光源，周身光华越发明亮流动，直至停在和腾印相近的位置时，已浑身流光溢彩。
它自如地晃了晃，低头瞅了瞅趴在地上的腾印，眼中闪烁着懵懂又好奇的光芒。
腾印冷眼旁观，只觉那景象刺目得像是种炫耀，一股无名火自胸中窜起。
他又挣动身躯，试图摆脱束缚，却仍是徒劳——周身光芒如锁链般收紧，将他箍得动弹不得。
几番尝试无果后，腾印偏过头去，不再朝那边投去视线。
另一侧，江尚书松开手，独自缓步向前，停在了距他们不远之处。
他能清晰感知到，每向那光源靠近一步，加诸身上的无形重压便沉上一分。
但比起将腾印死死按在地上的那股力量，此时的重力尚不足以令他难以抬头。
环顾四周，唯有那层幽绿光华随着他的接近愈发浓重。
江尚书未止步，仍朝那明亮的光源走去。
步伐渐沉，脚下坚硬的石板竟被踏出一串深深的足迹。
他一步一步，在石面上留下清晰的印记，继续向前。
即便如此，江尚书依然运转仙力，护持己身，向深处行去。
约莫走到半途，他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此刻的重力已隐隐带来压迫感，仿佛要将人按低俯首。
江尚书略一沉吟，身形微震——一方古印自他体内浮出，悬于头顶，竟将五色光芒隔绝在身外一尺之处。
「原来光源的真身……是一枚卵。」
在古印庇护下，江尚书终至光芒尽头，看清了本源面目。
见那光源竟是一颗莹莹发光的卵，他嘴角掠过一丝淡笑——心中某个猜想，于此得以印证。
江尚书并不急于触碰或探究那光源的究竟，只静立原处，气定神闲地等待身后之物缓缓靠近。
随着距离缩短，那卵散发的光芒愈发明亮，几乎要化作实质，轻柔地笼罩住来者。
当那如水的光华漫过其身时，竟仿佛点燃了什么——五种颜色的火焰自接触之处升腾而起，静静燃烧。
见此情形，江尚书又退了两步，眼中兴味却更浓了。
「涅盘……么？」
他轻声吐出二字。
光芒盛极之际，另一边的腾印终是承受不住，砰然一声被彻底压倒在地，此番连丝毫挣扎的余地也无了。
＊
江尚书径自向前，往截教之地行去。
腾印默不作声跟在后面。
行至半路，江尚书忽止步回身，看向身后那道人影。
「何事？」
腾印面露不解。
「你要随我回截教？」
江尚书斜睨他一眼。
「不然呢？」
腾印神态坦然，仿佛本就该如此。
「你跟我回去作甚？回你的腾蛇族去。」
江尚书无言。
堂堂一族之长，何故跟在他身后闲逛。
「吾无事可做，去截教看看又何妨？」
……
江尚书见他一副无赖模样，终是懒得再费口舌，转身继续前行。
腾印撇撇嘴，快步跟上。
回到截教，江尚书径直入了自己殿中，将那枚巨卵随意搁在一处，便阖目入定，潜心修炼去了。
江尚书在人世奔波已久，难得重返故地，他决意将那些被耽搁的修行时光一一弥补。
数日悄然流逝。
此刻他**沉思，觉得是时候梳理一身所得，为将来的路途铺垫更坚实的基石。
眼下掌握的诸般术法已在多次交锋中显出效用，至少让他的临敌手段丰沛了许多。
即便是封神榜上有名之辈，凭这些本事也足以从容应对。
江尚书明白，前方必有一场浩劫等着他。
因此他必须审慎估量手中所有底牌，看清它们能将自己托举到何种高度。
那将是席卷天地的巨浪，绝非寻常争斗可比拟。
他从不打无把握之战，这一次也不例外。
江尚书阖目凝神，思绪沉入识海深处。
他开始逐一清点那些或许能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的依仗。
「掌中仙剑已臻无坚不摧之境，足堪倚重。」
他心中默念。
一件件器物丶一道道神通被唤醒，在意识中排列分明。
江尚书垂眸看向双臂——肌肤上缠绕着两道铁灰色的链状纹印，随着他微微屈伸手臂，那纹路仿佛活物般流转微光。
这双铁链，他料想绝非俗物。
若逢猝然袭来的杀机，它们应当是最可靠的护身屏障。
尽管至今未曾真正动用，但当年既能将黑蛇长久禁锢丶令其徒劳挣扎，便足以证明其非凡来历。
链身纹理隐现寒芒，似是以上古金刚玄铁铸就，无**守，皆可倚仗。
此链另有一名：锁妖链。
昔日妖魔闻之丧胆的至宝。
既名「锁妖」
，便是专为**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