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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中老学究】:造铁船?亏他想得出来!自古木浮于水,铁沉于渊,此乃天道至理。皇上是被他那几首诗给糊弄了!如今到了地方上,原形毕露了吧?!
【理学卫道士】:沉迷奇技淫巧,终遭天谴!什么百工之祖,不过是个哗众取宠的弄臣罢了。听说他现在躲在山庄里夜夜笙歌,这等品行,也配称天下师?!
当然,天网之上并不全是谩骂。
也有无数曾被顾青云的文章唤醒的寒门学子在拼命反击。
【幽州铁骑】:放你娘的狗屁!顾师在沙盘里火炮平推百万大军,岂会怕几个江面上的杂碎?!这分明是你们江南世家在造谣泼脏水!
【江州落魄书生】:顾师乃是造出推敲二字的圣道大贤,绝不可能流连花丛!你们这群水军,休要污蔑我大楚国士!
然而,这些忠实拥趸的反击,在那些有组织有预谋,且拿钱办事的世家水军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因为,顾青云本人确实没有露面。
他没有去浔阳府衙上任,也没有在天网上做出任何回应。
这种默认的态度,让那些水军的攻势越发猖狂,甚至开始有不明真相的中立学子,也产生了动摇,认为顾青云是不是真的江郎才尽,跌落神坛了。
「好手段,好一招杀人诛心的舆论战啊。」
漏雨的茅屋内,顾青云看着满屏的污言秽语,不仅没有丝毫的愤怒,那张清俊的面容上,反而浮现出了清醒的冷笑。
「王崇霖,你这招捧杀之后的棒杀,玩得确实漂亮。」
顾青云喃喃自语。
他一眼就看穿了江南世家的险恶用心。
他们并不真的是为了骂顾青云出气,背后真正的目的是为了摧毁信用!
造船,是一项吞金巨兽般的重工业计划。
需要无数商贾的投资,需要底层工匠的卖命。
一旦顾青云在天下人心中算无遗策的金身被打破,变成了一个胆小如鼠,好色贪图享乐的废物。
那么,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商会,就绝不敢拿出一两银子来投资天工院的船厂。
那些原本敬仰他的百姓,也会对他嗤之以鼻。
大楚的造船计划,就会在潜移默化中,失去所有的民心与公信力!
这,就是封建地头蛇的软刀子杀人术!
「可惜啊……你们永远不懂,什么叫作让子弹飞一会儿。」
顾青云神色淡漠地退出了中天主榜。
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只要世家和水匪认为顾青云已经被软禁架空,认为户部特派使已经被金钱收买。
他们那根紧绷的神经就会放松。
而一旦他们放松,那些见不得光的走私船队,那些隐藏在水底的罪恶勾当,就会重新浮出水面。
他在这泥水巷里隐姓埋名,为的,就是等这帮地头蛇自己把七寸给露出来!
……
与此同时,浔阳城东,王家那座宛如皇宫般奢华的府邸深处。
「哈哈哈哈哈!」
一阵得意的狂笑声从书房中传出。
王崇霖穿着一身宽松的蜀锦睡袍,手里拿着一份刚刚从天网拓印下来的舆论汇总,笑得连眼泪都快出来了。
「好!这帮穷酸秀才的笔杆子,有时候比水龙帮的刀子还要好使!」
王崇霖将拓印的纸张拍在桌案上,对着书房里几个负责统筹舆论的幕僚大加赞赏:
「继续加码!去黑市上多买些水军帐号!给我全天候不间断地在天网上发帖!我要让顾青云这个天下师的名号,变成全大楚最大的一个笑话!」
「家主英明。」
一名幕僚阴恻恻地拱手笑道:「如今那天工院的徐探花,已经收了咱们五十万两的安家费,正躲在秦淮河的画舫上夜夜笙歌呢。而那个顾青云,被咱们安排在听澜山庄,周围全是我们的人,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他就算有通天的本事,现在也是拔了牙的老虎,只能乖乖等死了。」
「嗯,不过也不能掉以轻心,那个叫裴元的法家御史是个硬骨头。」
王崇霖转动着手中的玉胆,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让水龙帮的人最近消停点,别在江面上惹事,避开那个姓裴的锋芒。」
此时,书房暗门推开,一名心腹管家快步走入,压低声音道:
「家主,对岸的曹丞相那边传来密信。赤壁大败后,魏军兵器战甲损耗殆尽,急需补充生铁和无缝钢管。曹营那边的出价,比往常足足高了三倍!」
听到高了三倍四个字,王崇霖眼中的贪婪压倒了所有的顾虑。
「三倍的利润……这可是天上掉下来的金山啊!」
王崇霖猛地一拍桌子,咬牙道:「既然顾青云已经是个废人了,咱们的走私船队也不用再藏着掖着了!通知龙霸天,明晚子时,趁着江雾,把库房里那批生铁和连弩,全部装船过江!运给魏国!」
「是!」
王崇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浓重的夜色,发出了胜券在握的狞笑:
「顾青云啊顾青云,你借来的东风,烧了曹操的船,却肥了我王家的腰包。等我赚足了魏国的银子,这江南,便彻底是我王崇霖的天下了!」
……
夜色更深。
泥水巷的茅屋内,顾青云切断了与天网的连接,缓缓睁开了那双紫金色的眼眸。
就在他准备整理桌上那本记录了市井情报的小册子时。
「呼啦——」
破烂的木门下方,那个专门用来通风的狗洞里,突然钻进来一个浑身沾满烂泥和水草的黑影。
「汪!」
大黑狗抖了抖身上的泥水,嫌弃地甩了甩大脑袋,然后像献宝一样,将嘴里叼着的一样东西吐在了顾青云的脚边。
顾青云眉头微动,立刻提着油灯凑了过去。
那是一块被江水泡得发白的木牌,木牌的边缘已经有些腐烂,但这绝对不普通。
顾青云一眼就看出,这木牌的材质,是坚硬且防水的铁桦木,这在大楚,是军方或者大型商号用来给库房上锁的标牌。
而在这块木牌的表面,用烙铁深深地烙印着一个字。
湓。
大黑狗凑到顾青云腿边,邀功似的叫唤了两声:
「汪汪!」
顾青云伸手捡起那块湿漉漉的木牌,指腹轻轻摩挲着那个湓字。
「湓浦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