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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求必应屋里，坩埚里的糊状物咕嘟咕嘟冒着泡，颜色从乳白变成淡金，又从淡金凝成一团发光的丶软塌塌的团子。
西弗勒斯举起魔杖，气沉丹田，开始念自创的混合咒语：「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不对，重来！阿布拉卡达布拉——配合急急如律令！融合！定型！给我支棱起来！」
他转向飘在旁边的汤姆幽灵体，双手结了个印，那手印是从胡三太爷画册上学的，记不太清，大概是那麽个意思。
他深吸一口气，模仿胡三太爷的腔调大喝一声：「魂归来兮！入驻新居！走你！」
汤姆的幽灵体化作一道流光，咻地钻进那团发光的糊状物里。
那团东西开始剧烈扭动，光越来越亮，等光芒散去，阵法中间坐着一个小男孩，十一二岁，闭着眼，皮肤白得跟刚出锅的糯米糕似的，头发漆黑，软趴趴地盖在脑门儿上。
他睁开眼。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先是茫然，然后聚焦，然后冒出火来。
「西丶弗丶勒丶斯丶斯丶内丶普——」他一字一顿，声音清脆稚嫩，还带着点奶气，但那股子毒舌的劲儿一点没丢，「你给我解释解释！这丶是丶个丶啥？！」他腾地坐起来，动作晃悠，但气势汹汹。低头看自己的手——小短手。看自己的腿——小短腿。脸白了一瞬，然后涨得通红。
「说好的英俊潇洒丶风流倜傥丶跟我原来差不多大的新身体呢？！这！这！」手指都在抖，「这跟个没发起来的豆芽菜有啥区别？！还有这声音！」汤姆掐着嗓子，「你搁这儿给我玩返老还童呢？！我要的是身体，不是时光机！」
西弗勒斯心虚地后退半步，脚后跟踢倒了一个空瓶子：「那啥……可能是火候没掌握好？炼金阵输出功率调大了？浓缩的都是精华！对，精华版！可携式！」
「精华你个大头鬼！」汤姆气得小脸通红，踉踉跄跄站起来，两条小短腿在袍子里直晃荡。跑到镜子前一看，整个人定住了。
镜子里站着一个豆芽菜似的小男孩，瘦瘦小小，头发软趴趴，脸还没他原来巴掌大。
「啊啊啊！我的绝世容颜！就剩这点底子了？！」汤姆的小奶音都有点劈了，「这让我以后在霍格沃茨咋混？！我汤姆·里德尔行走江湖靠的就是这张脸和脑子！现在脑子还在，脸缩水了！这不公平！」
白色的空间里，笑声炸了。
弗雷德笑得前仰后合，一手撑着椅子扶手，一手拍着大腿，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前伏地魔说自己是豆芽菜！」乔治笑得直跺脚，双手胡乱摆着，连话都说不完整：「而且是没发起来的豆芽菜，这个比喻太到位了！」
罗恩笑得直不起腰，整个人歪靠在椅背上，断断续续地喘着气，赫敏笑得趴在桌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嘴里还念叨着「笑死我了」。
李秀兰猛地仰头大笑，肩膀跟着一耸一耸地抖，眼角都笑出了水光，嘴角咧得几乎要贴到耳根。
「伟子这思路，这不是哪咤嘛！」张建国朗声大笑，声音洪亮，抬手随意抹了把眼角。
艾琳忍不住低笑出声，指尖轻轻抵在唇边，眼尾微微上挑，笑意温柔地漫在眼底，托比亚笑得肩膀直抖，眉眼舒展。
汤姆本人坐在纳吉妮旁边，看着画面里那个在镜子前炸毛的小豆芽，面无表情。
巴斯从他口袋里探出脑袋，嘶嘶了两声：「还是以前可爱一点。」
汤姆低头看他：「你一条蛇，管我可不可爱。」
巴斯不服气：「我虽然不能变人，但我可以挑食，你现在这样子，看着就没食欲。」
汤姆嘴角抽了一下：「你对着我有食欲才是问题。」
巴斯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缩回口袋，过了两秒又探出来：「那你以后还能长回去吗？」
汤姆面无表情：「不知道。」
巴斯点点头：「那我先不吃你了，等你长回去再说。」
汤姆深吸一口气：「你本来就不能吃我。」
巴斯理直气壮：「万一呢。」
画面里，汤姆还站在镜子前，气得小脸通红，他转过身，指着镜子里的自己，又指着西弗勒斯，又指着镜子里的自己，话都说不利索了：「我丶我丶我以后怎麽见人？！这脸！这身高！这声音！」
西弗勒斯看着他，挠了挠头：「这不挺好的。」
汤姆瞪大了眼睛：「挺好？你管这叫挺好？！」
「显年轻。」
汤姆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看起来想把那一口气咽回去，但咽不下去。
「西弗勒斯·斯内普，」汤姆一字一顿，「我记住你了。」
他话没说完，有求必应屋的门，被礼貌地敲响了。
「西弗勒斯，我想，你们或许需要一点帮助？」门外传来邓布利多温和但不容置疑的声音，「另外，不介意的话，能否请你们……以及这位看起来有点激动的小朋友，来我的办公室喝杯茶？刚到的蟑螂堆，很有嚼劲。」
……
画面暗下去。
白色的空间里，哈利小声问赫敏：「他们去说什麽了？」
赫敏摇摇头：「不知道，但肯定很重要。」
画面重新亮起来的时候，西弗勒斯和汤姆已经从校长室里出来了。
汤姆走在前头，两条小短腿迈得飞快，脸还是有点红，但眼神变了。
西弗勒斯跟在他后面，没说话。
汤姆突然停下来，转过身，仰着头看他。十一岁的小豆芽看十七岁的少年，脖子仰得有点费劲，但他不肯低头。
「我才不是他。」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把我关起来，当成工具……这种混蛋，不配叫汤姆·里德尔。」
西弗勒斯看着他。
汤姆深吸一口气，攥着小拳头。
「我是汤姆·斯内普，我会变得很强，然后把那个混蛋揪出来，让他为对我做的一切付出代价，还有他搞的那些破事，我也要给他搅黄了。」
西弗勒斯看了他很久：「行，但有一点。」
汤姆仰着头等着。
「别把自己搭进去。」
汤姆愣了一下，皱起眉头：「你觉得我会输？」
西弗勒斯摇头：「不是输，是不值。」
汤姆看着他，那张小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先是倔强，然后是不服，最后是另一种东西。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知道了」，只是把下巴扬得更高了一点，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头也不回地丢过来一句：「你以后有什麽事，也得告诉我。」
西弗勒斯没说话。
汤姆停下来，回头瞪他：「听见没有？」
西弗勒斯看着他，那个刚被从日记本里救出来丶比他还矮半头的小豆芽，此刻正仰着头，一脸「你不答应我今天就不走了」的表情。
「听见了。」西弗勒斯说。
汤姆满意地转回去，继续走，走了两步，又嘟囔了一句：「谁搭谁还不一定呢。」
西弗勒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赫敏的眼睛亮亮的，手指绞在一起，但没有说话，罗恩张着嘴，忘了合上。
哈利看着那两个背影，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东西，那个被关在日记本里的灵魂，那个被当成工具的人，那个差一点就变成伏地魔的人，他说，他是汤姆·斯内普。
巴斯盯着画面里那两个背影看了半天，扭头问汤姆：「你那时候就对他这麽凶？」
西弗勒斯替汤姆回答：「小汤那不叫凶，那叫有性格。」
巴斯撇撇嘴：「那他现在性格去哪了？」
汤姆面无表情：「长大了，收敛了。」
巴斯点点头：「是长矮了吧。」
汤姆把他按回口袋。
画面一转。
霍格沃茨大礼堂，分院仪式。
汤姆穿着一件崭新的校袍，那袍子对他来说有点大，袖子长了一截，盖住了半个手背。
他的脸绷得很紧，下巴微微扬起，试图用表情弥补身高的不足。
他走上去，坐在凳子上，分院帽盖下来，遮住了他半张脸。
「嗯……」一个细微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啊哈！这可太有意思了！一个古老的灵魂……崭新的躯壳？矛盾，矛盾得迷人！聪明，聪明得可怕，对知识和力量的天生亲和力……这野心，像地窖里的陈年火焰，闷烧着……哦，对某些人的执念和占有欲也强得惊人……」
汤姆的眉头皱了一下。
分院帽似乎感觉到了他的不耐烦。「脾气还不小，按照这些特质，斯莱特林简直是为你量身定做！你会如鱼得水，实现你的……」
「不去斯莱特林。」在心里斩钉截铁。
分院帽愣住了。「……什麽？」
「那里可能有把我弄成这样的混蛋的跟班。」冷冷地想，然后补了一句，「而且，斯莱特林的伙食可能没格兰芬多好。」
分院帽沉默了。
汤姆理直气壮地在心里继续说：「西弗勒斯说，格兰芬多离厨房近，小精灵送宵夜方便，我要去格兰芬多。」
他的意念不自觉地飘向格兰芬多长桌，锁定在那个一脸紧张的黑发男孩身上。
分院帽叹了口气：「固执的小家伙，有着斯莱特林的天赋和野心，却一心奔着格兰芬多的壁炉和厨房？好吧，既然你如此坚持，而且我确实在你内心深处看到了不一样的勇气，一种为了守护或绑定某样东西而生的倔强勇气，那麽——」
「格兰芬多！」
大礼堂安静了一瞬，格兰芬多的长桌上爆发出欢呼声。
莉莉在鼓掌，彼得把手都拍红了，詹姆和西里斯站起来，扯着嗓子喊，西弗勒斯长出一口气，咧开嘴笑了。
汤姆从凳子上跳下来，两条小短腿在袍子里晃了一下，但他稳住身形，下巴扬得更高了。
白色的空间里，笑声又起来了，但这次是那种带着暖意的丶轻轻的笑。
弗雷德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脑后：「格兰芬多离厨房近，这理由绝了。」
纳吉妮抿着嘴轻笑，目光柔和，肩膀轻轻颤动，笑意藏都藏不住。
赫敏笑得直摇头，但眼睛亮亮的。
罗恩小声说：「他是不是怕饿着？」
哈利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汤姆本人坐在纳吉妮旁边，看着画面里那个小豆芽昂着头走向格兰芬多长桌，面无表情，但是耳尖有点微红。
西弗勒斯突然说：「你那时候还挺可爱的。」
汤姆阴测测地看他：「你再说一遍？」
西弗勒斯不怕死地重复：「可爱，像个没长开的小公鸡。」
汤姆一巴掌拍在西弗勒斯的脑袋上，两人相视一眼，同时笑出声来。
西弗勒斯边笑边看着画面里那个小小的丶穿着过长袍子丶扬着下巴走向格兰芬多长桌的男孩。
他想起那个在日记本里被关了不知多少年的灵魂，想起那个问他「你是不是还打算撒点葱花」的毒舌灵魂体，想起那个仰着头说「我是汤姆·斯内普」的小豆丁，想起刚才走廊里那段对话。
「别把自己搭进去。」
「你以后有什麽事，也得告诉我。」
他又看了汤姆一眼。
汤姆正盯着画面，脸上没什麽表情，但耳尖还是有点红。
「你那时候，」西弗勒斯开口，「说得挺对的。」
汤姆没转头：「哪句？」
「谁搭谁还不一定。」
汤姆沉默了一会儿，「本来就是。」他顿了顿，「你现在不也搭进来了吗？」
西弗勒斯没接话，但巴斯看了看汤姆，又看了看西弗勒斯：「你俩能不能说点我能听懂的。」
汤姆和西弗勒斯同时低头看他：「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