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厂房里安静得能听见通风管的风声。
秦岳山一句话，让赵克明心里咯噔一下。
王卫国也收起了刚才的笑。
谁都清楚，这位老人不是普通专家。
他见过华夏航空工业最穷的时候。
一颗螺栓都要反复算，一块钛合金板恨不得掰成两半用。
他也见过无数漂亮方案死在装机那一步。
发动机台架数据好看。
飞机一上天，进气道畸变、姿态变化、尾喷反压、热管理冲突全冒出来。
最后不是推力打折，就是寿命崩盘。
赵克明低声道：
“秦老，许燃这套控制律不是胡来。”
“我知道。”
秦岳山摆摆手，走到拆开的核心机前。
“我不是来骂人的。”
他戴上手套，指尖轻轻碰了碰三号承力框模型。
“我怕的是你太会造发动机。”
王卫国听懵了。
“秦老，会造还不好？”
秦岳山瞥他一眼。
“你们空军催得最凶，也最容易忘一件事。”
“发动机不是摆在台架上打分的。”
“它要塞进飞机肚子里。”
王卫国张了张嘴，没反驳。
秦岳山转身看向许燃。
“十九点六吨推力，变循环三模式，三毫秒执行机构。”
“这些东西单独拿出来，每一项都能写进教材。”
“可先进动力失败的例子，你们见得少，我见得多。”
老人说着，让助手打开随身带来的箱子。
箱子里不是文件。
是一套歼50进气道缩比模型。
无尾飞翼前缘、埋入式进气口、S弯道、边界层隔离结构，全在里面。
秦岳山把模型放到桌上。
“看这里。”
他用铅笔点了点机翼前缘。
“歼50无尾飞翼，为了隐身，进气口埋得深。”
“大迎角下，机翼前缘会卷出畸变气流。”
“左侧涡脱落，右侧涡还没成形，进气道吃进去的不是干净空气，是一锅乱粥。”
陈容与小声说：
“那压气机得骂街。”
赵克明瞪他一眼。
秦岳山却点头。
“骂得还挺狠。”
厂房里低笑了一声，气氛松了半分。
秦岳山继续说道：
“你们台架上用的是标准进气。”
“哪怕加了畸变模拟，也比真机温柔。”
“歼50大迎角机动，机体背部热流回灌，边界层吞入，尾喷口又要隐身变形。”
“发动机单独测成功，装机后照样可能喘振。”
赵克明脸色沉下去。
这话扎得准。
刚救回三号轴承，他们心里正热。
秦岳山这一盆冷水，泼得结结实实。
王卫国急声道：
“秦老，那您的意思是继续用旧发动机？”
秦岳山声音一下重了。
“旧发动机能让歼50飞起来。”
“可那叫飞起来，不叫赢。”
王卫国立刻闭嘴。
这话他爱听，也怕听。
秦岳山转向许燃。
“我问你。”
“你把发动机切换控制做到这个程度，有没有想过进气道跟着一起动？”
许燃点头。
“想过。”
赵克明眉头一跳。
“你什么时候想的？”
“昨天拆机的时候。”
老郑扶了扶眼镜。
“拆机八小时，你还顺便想飞机？”
陈容与在旁边嘀咕：
“别人熬夜掉头发，许总师熬夜掉方案。”
许燃没理他，走到秦岳山的模型前。
“传统流程是飞机定型后，发动机适配。”
“进气道给一个边界，发动机自己忍。”
“尾喷口给一个包线，发动机自己扛。”
“热管理给一堆限制，发动机自己降功率。”
“这套流程对固定循环发动机还能凑合。”
他抬手点向核心机。
“变循环不行。”
“它本身就在切换状态。”
“进气道、尾喷口、机体热管理、飞控如果还按各管一摊处理，等于四个人同时开一架飞机。”
秦岳山眼神亮了几分。
“说下去。”
许燃把自己的平板接上主屏。
“变循环发动机必须和整架飞机一起设计。”
“不是机发匹配。”
“是机发一体化。”
主屏切换。
一套绝密图纸在零号车间的加密链路里展开。
厂房里的警卫同时上前，封闭所有外部通信。
林毅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
“所有终端进入白名单。”
“录屏、拍照、无线回传全部锁死。”
“谁手机震一下，我先请他去隔壁喝茶。”
陈容与立刻把手机塞进柜子。
“我自首，我手机只会提醒我喝水。”
王卫国催道：
“别贫，看图！”
图纸展开的那一刻，赵克明的呼吸停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