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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淑敏站在水槽前，用冷水泼了两下脸。
确定看不出哭过的痕迹，她才扯过毛巾胡乱擦干水渍。
然后提了口气，快步穿过院子，拉开大门。
冷风扑面砸来。
“青川，回来啦。”
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快。
“快进来，外面冷。”
门外站着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裴青川。
他穿着一件崭新的黑色长款羽绒服，拉链拉到最顶端，遮住下巴。
肤色不再是以前那种营养不良的蜡黄，而是透着健康的白皙。
脸颊被冷风吹出几分红润。
整个人挺拔、精神，再也找不出半点在镇上时的沉郁和防备。
王淑敏眼眶又开始发酸。
她赶紧移开视线，看向裴青川身后。
这一看，她愣住了。
这人实在太高了。
体型更是夸张，宽大的黑色运动服被撑得鼓鼓囊囊。
肩膀宽阔，把外面的光线挡了个严实，密不透风。
王淑敏咽了口唾沫，脚步不自觉往后退了半寸。
这体格子，一巴掌呼下来，人得进医院吧？
等这人走进院子，头顶的感应灯亮起。
王淑敏看清了她的脸。
皮肤粉白粉白的，脸颊圆润饱满，透着健康的粉色。
嘴唇也是嫩红的。
眉毛粗黑，眼睛又大又圆，标准的杏眼。
一张毫无攻击性的娃娃脸。
“这是青川说的小同学苏冉吧。”她赶紧回神，强行压下心里的震惊，扬起笑脸，“欢迎欢迎，饭菜都做好了，正好趁热吃。”
苏冉弯了弯腰，“阿姨，打扰了。”
“我开心还来不及呢，快进来。”
王淑敏领着两人穿过院子。
院子中间搭了个玻璃阳光房，里面连着二层平房。
苏冉站在客厅中央，扫视干净整洁的地面和摆放整齐的旧家具。
裴青川把行李箱靠墙放稳。
他转身走到苏冉跟前，手指勾住苏冉脖子上的羊毛围巾，绕了两圈，轻轻解下来。
动作熟练流畅，没有半点停顿。
苏冉连头都没低，由着他折腾。
裴青川把围巾挂在门口的衣帽架上，转身进了洗手间。
水龙头拧开，哗啦啦的水声响起。
没过半分钟，他端着个红色的塑料盆走出来。
盆里冒着热气。
他把盆放在矮凳上，拿过架子上的干毛巾，浸入热水中。
捞出来，拧干水分，递到苏冉手边。
“擦擦脸，外面风大。”
苏冉接过毛巾，胡乱在脸上抹了两把，随手扔回盆里。
裴青川也不嫌弃，捡起毛巾给自己擦了一把。
王淑敏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端着两盘菜，整个人僵在原地。
青川这端茶倒水、试水温的架势，熟练得让人心惊。
这孩子是不是在外面受欺负了？
交个朋友还得这么低声下气？
是不是因为以前没交过朋友，怕人家不理他，才这么讨好？
王淑敏心里一阵抽痛，眼角又开始泛酸。
她赶紧眨眨眼，把菜端上桌。
“洗好了就过来吃饭吧，菜要凉了。”
饭桌上摆着三副碗筷。
一盘肉丝炒辣椒，一盘白灼虾，还有个青菜汤。
王淑敏盛了三碗米饭递过去。
苏冉拉开椅子坐下，接过碗，也不客气。
裴青川坐在她旁边，根本没动自己面前的饭。
修长的手指剥去虾壳，剔掉虾线，把剥好的虾仁直接放到苏冉碗里。
刚放进去，苏冉一筷子就扒拉进嘴里了。
裴青川继续剥，动作不停。
苏冉来者不拒，一口饭一口虾，吃得腮帮子鼓鼓的。
王淑敏实在看不下去了。
“青川，你也吃啊。”
裴青川停下动作，抽了张纸巾擦擦手。
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到王淑敏碗里。
“妈，你别看我，吃你的。”
王淑敏勉强点点头，低头扒饭，心里五味杂陈。
半个小时后。
苏冉放下碗，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桌上的菜盘子连点汤汁都没剩。
裴青川站起身，挽起袖子。
“妈，你去休息，我来收拾。”
王淑敏赶紧站起来，伸手去抢桌上的空碗。
“我不累，我来我来，你们坐车辛苦了，去楼上歇着。”
两人的手还没碰到盘子边缘。
苏冉大步跨过来。
粗壮的手臂一拢，把桌上的空碗空盘摞成了一座摇摇晃晃的小塔。
她稳稳端起这一大摞碗筷，转身走向厨房。
路过裴青川身边时，下巴往厨房方向抬了抬。
“过来，一起洗。”
裴青川嘴角翘起一个不明显的弧度。
“好。”
王淑敏站在客厅，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动静。
苏冉负责挤洗洁精刷碗，裴青川负责用清水冲洗。
两人一句废话没有，动作却出奇的合拍。
王淑敏悬着的心稍微放下来一点。
这小同学虽然壮实得吓人，吃得也多。
但不是那种只知道使唤人的坏孩子。
还知道心疼青川，拉着他一起干活。
收拾妥当，裴青川领着苏冉上了二楼。
推开房门。
房间不大，靠墙摆着一张一米八的木板床，床上铺着崭新的浅蓝色床单被罩。
睡两个人勉强够用。
裴青川走到床边，有些意外地看着新的床单被罩。
手指在床单上划过，柔软舒适。
眼眸颤了颤，缓缓吐了一口气。
.....
第二天早晨。
天刚蒙蒙亮，窗户玻璃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花。
王淑敏早早起来熬了小米粥，蒸了馒头。
左等右等不见楼上有动静。
她擦了擦手，顺着木楼梯上了二楼。
房门被推开了个缝，王淑敏凑过去往里看。
床头柜上放着两床被子，是她昨天特意找出来的，现在一床原封不动地叠在那里。
床上只有一床被子铺开。
中间鼓起一个巨大的包。
苏冉平躺着，占据了大半张床。
裴青川整个人侧着身子，缩在苏冉怀里。
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手还紧紧抓着苏冉的睡衣领子。
腿也搭在苏冉腿上，贴得严丝合缝。
王淑敏咽了口唾沫，伸手敲了敲门框。
“吃早饭了。”
声音不大。
床上的人毫无反应。
她觉得奇怪。
青川以前睡眠极浅，别说敲门，就是她在楼下咳嗽一声，他都能醒。
今天这是怎么了？
她加大音量，清了清嗓子。
“吃早饭了，再不起来粥该凉了。”
被窝里动了一下。
苏冉睁开眼，打了个哈欠，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
刚准备坐起来。
怀里的人发出一声不满的嘟囔。
裴青川脑袋往苏冉胸口拱了拱，双手抱得更紧了。
“唔……好冷，别动。”
声音软绵绵的，拖着长腔，像在撒娇。
王淑敏站在门外，胳膊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从没听过儿子用这种语气说话。
两眼发直。
青川似乎这次回来。
变化有些大。
苏冉被勒得喘不过气，一把揪住裴青川的后衣领，把他从自己身上撕下来。
转头冲着门外喊了一嗓子。
“阿姨，早上好，我们马上下去。”
喊完，她一巴掌拍在裴青川背上。
“喂，裴青川，起床了。”
裴青川这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从被子里钻出半个身子。
脸颊因为闷在被子里，捂得通红。
表情有些烦躁，像被打搅了美梦，蹙着眉，有些不愉快。
“好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