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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空那句话落下，人就没影了。
林阳没追。他把袖口压紧，念珠贴着皮发凉。脚踝那枚印也凉，凉得发紧。
顾念低声：“走哪条？”
王闯喉咙发干：“内库在门后，门不止一层。外门三道关，筛、锁、磨。走错一步，就回不来。”
张林子咬牙：“那就走对。”
大家沿着经役坊后侧的暗廊走。暗廊不点灯，墙上却有淡淡的纹，三格一组，隔一段就重复。林阳数着步，三步停一下，停的时候把气压住，不让喉咙出声。
廊尽头有门，门框嵌黑骨，门楣一个字：筛。
门边放着一只浅盆，盆里灰很细，风吹不散，贴着盆沿打旋。
王闯压着嗓子：“筛门闻骨味。金味、经味、债味，都会露。”
张林子脸一黑：“那我怎么办？”
林阳从袖里捻出一点丹渣。丹渣不香，只有淡苦。他把丹渣按在张林子膝盖布上，又抹一点在自己脚踝附近。
“别多，盖一息。”林阳说。
张林子刚要顶嘴，林阳眼神一压：“过门。”
林阳先跨。灰贴到靴边一沾就退。脚踝印冷了一下，没发热。
张林子跟上。灰在他膝盖处停了一瞬，明显卡在金味上。苦味压住，灰才退回盆里。张林子后背出汗，硬撑着没乱气。
顾念第三个。灰贴到剑鞘旁边绕半圈，又退。顾念手指更紧，剑意不敢露一点。
王闯最后。灰扫过他就散，嫌他太淡。
过了筛门，墙上多了几道浅痕，像有人被拖过。浅痕尽头还有一滴黑油，粘在石缝里不干。王闯瞄一眼就缩回去：“别看，那是经油。”
第二道门更窄。门楣刻：锁。
门前有黑沟，沟里薄薄一层黑光，贴地爬，爬到脚腕就往上卷。
顾念停住：“它咬剑。”
王闯急：“别动剑意。锁门专咬会断路的。你一露，它就记。”
顾念没回话，把剑鞘按得更低，几乎贴腿。他抬脚要过，黑光忽然弹起一线，贴向他腰侧。
顾念身体一僵，硬把那口剑气按回去。黑光擦过剑鞘，发出极细的刮声，然后退回沟里。
林阳按住顾念手背：“别争。让它以为你是搬罐的。”
顾念点头，慢慢跨过。黑光追了半步，没咬到剑意，只咬到影子，才退。
张林子过门时，黑光贴着他膝盖转。苦味还在，黑光迟疑一息。林阳抬脚踢起一点灰尘挡开，张林子才过去。
王闯过门更轻松，黑光连贴都懒得贴。
锁门后侧墙上挂着一块小牌：断剑者入磨。牌角有血手印，已经发黑。顾念看都没看，继续走。
锁门后是一段更窄的直廊。廊顶吊着几只空笼，笼门没关，门环上挂着木牌，木牌上刻的不是名字，是号。号旁边还有一小行字：回收。
王闯看得喉咙发紧：“这就是可回收样本。”
张林子低声骂：“他们连笼子都备好了。”
直廊尽头能看见一截灰影。凡空站在远处，不靠近，也不回头，只让一行人自己走。每停一次，他就停一次；林阳一行人每走三步，他也走三步，在量到底会不会犯错。
第三道门是磨。门楣一个字，边缘被砂磨得毛。
磨门没有沟，只有地。地面粗得发涩，鞋底一踩就响。走快，鞋底会磨出热味；走慢，巡逻会撞上。
王闯声音发抖：“磨门最阴。它不咬你，它把你身上的伪装磨掉。磨掉了，后面每盏灯都能照你。”
顾念问：“巡逻多久一趟？”
王闯咽口唾沫：“三十息。听见骨铃就是来了。”
磨门前的地上散着一层细砂，砂里混着灰。林阳低头看了一眼，砂里有细小的骨屑，踩上去会把鞋底的味带走。带走的不止是土，也包括你刚压上去的那点丹渣苦味。
“别踩边。”林阳说，“边上更粗，磨得更快。”
张林子咬牙：“那不是更容易露？”
林阳回：“露不露看你乱不乱。你乱了，味就乱。”
刚走进磨道，墙角就传来一声闷哼。两名经役被拖着过来，手脚发软，喉咙被扣，叫不出声。拖人的外门弟子看也没看，只把骨杖一敲，示意贴墙让路。
王闯缩到墙根：“这就是巡逻前的清道。”
顾念看着那两名经役脚踝的号印：“他们也有印。”
林阳没多看，抬脚继续走。
林阳抬眼看廊尽头的灰灯，灯火一亮一灭，节奏固定。他吐出一口气：“走，不快不慢。二十息过门。”
只能踩着节奏走。鞋底摩擦地面很轻，可每一步都在磨皮。林阳能感觉脚踝印在发冷，冷里夹着一点痒，跟脚步对得上，催你别停。
骨铃声远远响起一声。
王闯脸色一变：“来了。”
林阳没停，反而把步子放稳：“别跑。跑就先被磨掉。”
大家在磨门最后三步停了一次，贴墙让巡逻从对面廊口走过去。巡逻骨修背着骨杖，骨铃一响一响，鼻骨抬着闻。闻到磨地的热味，他停了一瞬，骂一句“今天磨得勤”，又走远。
铃声没了，林阳才跨过磨门。
门后不是厅，是一面墙。
墙厚得像坟。墙上没有符纸，只有一圈圈暗红骨扣嵌在石里，血色发暗发黑。扣的形状不齐，每一扣都像从人身上拆下来再钉上去。
王闯喉咙发紧：“血佛骨。”
张林子眼睛发红：“这就是门扣？”
顾念没靠近，只盯骨扣的纹：“这不是锁，是扣。扣住门，也扣住里面的东西。”
林阳脚踝那枚印忽然一热。
不是疼，是被认出来的热。热从脚踝往上窜到小腿，像有人把一条线牵直。骨扣也动了一下，暗红纹路一收一放。门缝开出一线黑。
黑里先飘出一股冷，冷得人牙根发酸。
冷里有声，轻得几乎听不见：“还我。”
门缝里还飘出一股淡淡的腥甜，跟舍利柜那股味一模一样。那声音又低低响了一遍，带着喘：“还我……别再磨了。”门缝里有一截灰白的指节探出来，又很快缩回去，怕见光。
王闯脸色一下变了：“这不是鬼。经里的人还活着一截。”
张林子想冲，被林阳一把拽住衣领：“别动。开一线够了，再开就收不回。”
顾念凑近半步，看门缝内侧的纹。纹是一格一格的牢笼格，跟牢底墙上那套一模一样。
顾念低声：“牢底是外延。这里是根。”
林阳没说话，他从袖里摸出那粒舍利样本，又摸出那截参须碎片。红骷髅的声音隔着契约挤进来：“别让门扣吃你脚踝印，它会顺着印找你骨。”
林阳没回头，只把参须碎片贴近骨扣。
碎片一近，骨扣猛地一缩，暗红纹路亮了一点。门缝那线黑也抖了一下。林阳心口一沉：对得上。天参线索在这里能起作用。
远处廊口传来凡空的声音，不近不远：“看见没？你们要的碎片在门后。你们拿了，就得死。”
张林子咬牙：“那你带我们来干什么？”
凡空没答，只丢一句：“想活，就学会什么时候停。”
林阳把参须碎片收回袖里，指腹还在发麻。门缝那线黑没有再扩，只维持着一线。林阳压住呼吸，记下门扣的纹路和那股冷味。
门缝里的声音又响一次，比刚才清楚，还带了方向。
“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