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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8章最后摊牌(第1/2页)
这边许长年,在紧锣密鼓地筹备野猪林伏击,那边白天来,在县衙里也没闲着。
他自从郡城回来以后,表面上安分了不少。
见了许长年,还是一口一个“许县尉”地喊着,热络得跟亲兄弟一样。
可背地里,他一直在做一件事,查白天禹的下落。
这件事,他从上任那天起就没断过。
明面上他是安平县的县丞,管民政文书,可暗地里把手伸到了青山镇方向。
只是之前一直没什么进展,白天禹夫妇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可这一次,
突破口来得有些意外。
白天来在县衙里,翻看城墙修缮的账目时,注意到了“铁渣”这个东西。
许长年从青山镇运来大批铁渣,掺石灰和黏土抹墙。
这事儿在安平县,已经不算秘密了,连街边卖菜的老太太都知道许县尉有“秘方”。
可白天来看见账目上,那一笔一笔的铁渣运输记录,心里头却琢磨开了别的事。
这铁渣是从青山镇运来的,青山镇哪来的那么多铁渣?
那地方又没铁矿,哪来那么多炼铁的废料?
除非,青山镇附近有铁矿。
白天来当即花了一笔银子,买通了几个在青山镇和安平县之间往返拉货的脚夫。
让他们借着拉货的机会,顺道打听一下青山镇那些铁渣是从哪儿来的。
脚夫们接了银子,办事倒也利索。
没出几天就带回消息来,小月山上有座铁矿,规模不小,一直是许长年的人在开采。
那些铁渣,就是从山上的铁匠铺里运下来的。
白天来听完这个消息,靠在椅背上,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他总算明白,许长年当初跟云逸飞为什么闹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一座铁矿,换谁都得拼了命去抢。
可他没想到,
更大的收获还在后头。
白天来又加了一笔银子,让那些脚夫把打听的范围扩大一些。
看着那青山镇,还有山上的铁矿,有什么有用的消息,都给他送来。
几天之后,脚夫又带回了消息。
说铁匠铺那边,确实有个面生的人,四十来岁,平时从不在外头多逗留。
那脚夫还特意描述了一下那人的长相,跟白天来有五分相像。
如何里的原理,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同一个人呢!
白天来听完这个描述,心里头猛地跳了一下。
他让人取来白天禹的画像,摊开在桌上,指着画像上的人问那脚夫:“你看见的那个人,跟这张画像像不像?”
脚夫凑过去看了几眼,连连点头:“像,像得很!*
“就是瘦了一些,下巴上胡子拉碴的,可那眉眼和脸型,跟画像上的人至少有七八分像!”
白天来的手在桌面上轻轻拍了一下,嘴角那笑意压都压不住了。
又追问了一句:“那你有没有见过他身边有没有一个女的?”
脚夫想了想:“这个倒是没注意。不过听铁匠铺的人偶尔提起过一嘴。”
“说那人有个媳妇,在青山镇上住着,不怎么出门。”
白天来彻底确认了。
白天禹还活着,就在青山镇,就在许长年的地盘上。
佟玉梅也在,两人一直躲在许长年的庇护之下。
至于当初那个追到安平县就没了下落的唐师爷,还用问么?
唐师爷带着人追到安平县境内,然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能半路上截杀唐师爷、救下白天禹夫妇的,整个安平县地面上除了许长年,还能有谁?
白天来把画像收起来,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这趟来安平县,明面上的差事是当县丞、可真正的目的就是查白天禹的下落。
如今水落石出,
该做的事也就明朗了。
白天来没有耽搁,当天晚上就写了一封信,派心腹连夜送回乾东郡白家。
信上写得清清楚楚:白天禹在青山镇,藏于许长年铁匠铺中,佟玉梅亦在。
唐师爷之死,系许长年所为。
人赃并获,证据确凿。
信末他加了一句话,可以动手了。
乾东郡城,白家老宅。
白天成收到信的时候,正坐在书房里看账目。
他把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把信纸折好放进抽屉里,站起来走到门口,朝廊下喊了一声:“备车,我要去一趟刘府。”
白天成先去找了洪安,把白天来的信给他看了。
洪安看完以后,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白家主想怎么做?”
白天成坐在椅子上,语气平平的:“我白家的事情,外人不好插手。”
“白天禹杀父叛逃,这是白家的家事,理应由白家自己清理门户。”
洪安点了点头:“那云家呢?金家呢?”
白天成说道:“云家那边我亲自去说。”
“云逸飞的仇不是一天两天了,云家一直想动许长年,只是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如今许长年正在筹备跟九江水寨打仗,兵力都调出去了,正是动手的好时候。”
“云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洪安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那金家那边,我替你去递个话。”
“金不换盯上许长年的酒坊,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白家要清理门户,云家要报仇,金家要酒坊,三家各取所需,正好。”
白天成站起来,朝他拱了拱手:“那就麻烦洪郡尉了。”
“事成之后,白家自有重谢。”
洪安摆了摆手:“白家主客气了,都是自己人。”
在白天成跟洪安的沟通下,三家很快就达成一致。
该动手了!
尤其是趁着安平县那边,许长年还在跟水匪较量,腾不出手里。
白家这边,由洪安带队,云家那边有边疆归来的云逸尘,金家也派出一支兵马!
三家凑齐三千人大军,一举出击,彻底把许长年平掉!
可他们这番行动,终究还是差了一招!
“许长年,小爷好不容易从边关回来一趟,这还没抽身回去了。”
“就要去灭了你?”
“你这得怎么谢我啊!”
——
数日之后,漳水河边。
九江水寨的大寨门口人头攒动。
华白龙站在木楼前的栈道上,看着底下黑压压一片人马,心里头既有些亢奋,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忐忑。
他手底下点了五百人,都是从水寨里挑出来的精壮汉子。
旁边是邓功明那边的人马,两千号绿林军,虽然算不上多整齐,可那股子剽悍劲儿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邓功明嘴笑了一声:“老华,怎么样?这两千多号人拉出去,够不够踏平安平县?”
华白龙笑了笑,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老邓,路怎么走,你想好了没有?”
邓功明收了笑,语气正经了几分:“从漳水县到安平县,最近的确实走野猪林。”
“我琢磨着,不能把鸡蛋全搁一个篮子里。”
华白龙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
两个人站在栈道边上,对着摊开的一张粗略地图商量了一阵。
最后定下来的法子,是兵分两路。
邓功明带一千五百人走远路,从远处绕过去,走郡城附近的道路,从南面包抄安平县城。
华白龙带剩下的一千人走野猪林,速度要快,直扑安平县北面的青山镇方向。
两边约定好时间,一起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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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许长年一个措手不及!
邓功明先走,他那边路远,多耽搁两天。
华白龙这边等两天之后再动身,两边时间上正好能对上。
商议定了以后,邓功明当天下午就带着人马出发了。
一千五百号绿林军浩浩荡荡地沿着漳水河岸往南走,绕过野猪林的方向,走了那条远路。
华白龙站在水寨门口,看着邓功明的队伍消失在远处的官道上,然后转身回了寨子,安排手底下的人做好出发的准备。
两天之后,华白龙也带着人马动身了。
一千号人沿着漳水河岸往东走,直奔野猪林的方向。
石俊走在队伍最前面,满脑子都是找许长年报仇。
而此刻,野猪林那片密林里,洪亮和卫寒已经带着人埋伏了整整两天了。
他们是在华白龙出发的前两天,就赶到野猪林的。
许长年安排了一千号人,分成了几拨,分散埋伏在野猪林的两侧。
等着华白龙他们过来。
华白龙走在队伍中间,身后的一千人排成几列,可却是站不齐。
他们大多数都是水贼,这上了岸,多少有些不适应。
石俊走在队伍最前面,脚步越走越快,眼睛盯着野猪林入口的方向,像是恨不得一步跨过这片林子,直接冲到安平县城里去。
队伍进了野猪林。
华白龙在队伍中间喊了一声:“走快些,天黑之前穿过去。”
队伍加快了脚步。
可就在最后一批人进了林子之后,身后传来一阵沉闷的声响。
几棵被提前放倒的枯树从山坡上滚下来,横七竖八地堵住了来路。
华白龙回头看了一眼,脸色骤然变了。
还没等他开口喊话,山坡两侧同时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
无数人影从灌木丛里站起来,弓箭手齐刷刷地拉满了弓弦,箭矢像雨点一样从两侧山坡上倾泻下来。
“有埋伏!”
石俊大吼了一声,拔出弯刀护在身前,可一支箭已经擦着他的耳朵飞了过去,钉在身后的树干上。
队伍一下子就乱了。
那些水匪平日里在水上劫船,狭窄的甲板上还能摆得开架势。
可到了岸上、进了林子,前后左右全是人,他们连阵型都摆不出。
箭雨一波接一波地落下来,惨叫声、呼喊声、马嘶声混在一起,把整片野猪林搅得跟一锅沸水一样。
洪亮站在山坡上,看着底下那一片混乱的场景,把刀举起来,朝身后一挥手:“弟兄们,跟我冲!”
野猪林那边的喊杀声,
隔着几里地都隐约能听见。
可安平县城里头。
许长年在醉香楼里面摆了一桌,请白天来单独说话。
白天来脸上的笑,比平时淡了几分,可还是挂着。
许长年这两天一直拉着他。
白天来推脱了几回,说他对兵事一窍不通,可许长年,根本不给他推辞的机会,一句“群策群力”就把他堵了回来。
于是这两天,他不得不陪着许长年在城墙上转悠,看城墙的修缮进度,看粮仓的存粮,看新兵的操练情况。
许长年问什么他就答什么,面上配合得很,可心里头越来越没底。
他给许长年出的主意是主动出击,趁水面结冰端掉九江水寨。
可许长年压根没有出击的打算,好几天了,兵马一直在城墙上操练。
直到前两天,洪亮才带着千把号人调出城去了,白天来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儿。
许长年没告诉他,他也不好问。
白天来估摸着,许长年应该是听了他的建议,派人去漳水那边动手了。
可许长年自己却留在城里,还非要拉着他一起转悠,这让他心里头越来越不得劲。
白天来表面上陪着笑,心里头却一直在琢磨,许长年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难道是他私下里,查白天禹下落的事,走漏了风声?
可白天来自认做得够隐秘的。
想了一会儿,白天来又觉得不至于。
他给郡城那边送信才几天,许长年就算再神通广大,也不可能这么快就知道。
再说了,真要知道了,许长年还能这么心平气和地跟他坐在一起喝茶?
白天来想到这里,心里头踏实了一些。
反正也就是这两天的事了,许长年再能折腾,也蹦跶不了几天。
白天禹那个杀父逆子,也很快就能被揪出来。
两个人就这么各怀心思坐着。
许长年忽然放下茶碗,转过头来看了白天来一眼,开口说了一句:“白县丞,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白天来端着茶碗的手微微顿了一下,脸上还是那副笑模样:“许县尉请说。”
许长年不咸不淡的问了一句:“你们白家的老爷子,究竟是怎么死的?”
白天来愣住了。
脸上的笑意,虽然没有完全消失,可明显僵了几分,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回避:“许县尉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这是白家的家事,说来……”
“实在是有些不光彩。”
“家丑不可外扬,可说几句也无妨,老爷子是被家里的叛徒害死的。”
白天来说完这句话,就端起茶碗来喝了一口,意思很明显。
这个话题我不想多说了。
可许长年没有打算,就这么放过他。
许长年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冷不热的,听得白天来后背有些发紧。
“是么?”
“我怎么听说,是你大哥白天禹杀了他父亲,还想篡夺家主的位子。”
“可惜事情败露,被现任家主白天成揭穿,最后逃掉了?”
白天来的脸色终于变了,看着许长年,语气比方才冷了几分:“许县尉既然知道,又何必多问?”
许长年摆了摆手,像是没听见他话里的冷意,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可我还听说过,另一个版本。”
白天来的目光紧盯着许长年。
许长年语气随随便便的,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我听说,白家上任家主,实际上把位子传给了白天禹。”
“可惜啊,这个人有些窝囊。”
“老爷子刚死,白天禹还没来得及接位,就被自己人给控制住了,然后就被夺了权。”
“好在,你们白家还是有人忠于老家主的,这才帮着白天禹逃了出去。”
“而篡权夺位的白天成,顺理成章地成了新的家主。”
“至于白天禹,就顺理成章地成了白家的叛徒,杀父的逆子。”
许长年说完这番话,放下茶碗,看着白天来:“白县丞,我说的这些,有没有哪句不对?”
白天来的手猛地拍在了桌面上。
他这一下拍得不轻,茶碗都跟着跳了一下,洇在桌面上。
脸上那副惯常的笑模样,终于挂不住了,换上了一副压不住的怒意。
“你胡说八道!”
“白家的事情,你怎么会知道?你一个外人,凭什么在这里信口雌黄!”
许长年看着他这副反应,反而笑了,说道:“你不知道也正常。”
“那时候你应该不在乾东郡。”
“去年那会儿,你还在外头游学吧?”
“白家的事情你错过了,现在回来,看见的都是白天成让你看见的东西。”
白天来瞪着许长年,胸口起伏了好几下,大口的喘着粗气,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许长年换上了一副认真的表情,看着白天来说:“到了这个时候,我也就不跟你绕弯子了。”
“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你大哥白天禹,就是我救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