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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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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章:归来(第1/2页)
    远征队回到食堂的时候,是第十一天凌晨四点半。
    天还没亮。苍山顶上挂着一层薄薄的霜白,不是雪——大理九月不下雪,是月光被霜面反射的冷光。操场上积水已经退干净了,泥地表面结了一层干硬的壳,踩上去发出轻微的碎裂声。傅小杨后来在本子里写:远征队回来的时候,何成局走在最后面,背后背着一个瘦得像柴火棍的中年男人。那人光着脚,鞋底在四天前就跑没了,脚掌上全是血痂和泥巴,但他被放下来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找水喝,而是问了一句——
    “周梅和小语在哪个房间?”
    周姐从二楼冲下来的时候,绊倒了楼梯口堆着的沙袋,膝盖磕在水泥地上闷响了一声。但她好像完全没感觉到,爬起来继续跑,跑到食堂后门口,和那个瘦得脱了形的男人面对面站住。然后她抬起手,像是想打他,又像是想摸他的脸。最后她只是把手放在他肩膀上,感觉到的骨头硌得掌心生疼。
    “你瘦了。”她说。
    “你也瘦了。”周建国说,沙哑的嗓音像砂纸磨过干木板,“小语呢?”
    小语站在楼梯顶端,穿着张海燕给她改小的校服外套,手里还捏着那幅被折了无数次的铅笔画。她看了周建国大约三秒,然后从楼梯上跑下来,跑得太快了,拖鞋跑掉了一只,赤着一只脚踩在冰凉的走廊地板上。她没有哭,只是扑进周建国怀里,把脸埋在他脏兮兮的运动T恤上,闷闷地叫了一声:“爸爸。”
    鲁清峰站在门口,手里握着那根电棍。他和周建国对视了一眼——一个是学校保卫科的保安,一个是附小的体育老师,两个人在校运会上见过无数次,每次都是点头之交。但现在他走过去,用那只被丧尸咬过又愈合的右手,拍了拍周建国的后背。
    “回来了就好。”鲁清峰说,“校门口我替你站。你先吃饭。”
    周建国回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用力点了点头。然后他蹲下来,把小语抱起来,让女儿骑在自己脖子上——和末日之前每次接她放学一样。小语骑在爸爸脖子上,双手揪着他的耳朵,终于开始哭了。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憋了整整十一天、嘴唇抖了很久才终于憋不住的、细细的、湿漉漉的哭声。
    我的远征日志被唐玲整理成了一段广播稿,那天中午由钟老师播了出来。钟老师的嗓子已经恢复了七八成,念稿子的时候声音沙哑但有力量,像一台老收音机在播放战地通讯。
    “远征日志第一条:末日第十天傍晚六点出发,十人,目标三个——下关自来水厂、大理市第一人民医院、古城派出所。路线经魏永强引导,取道古城小巷。”
    “远征日志第二条:晚八点,古城红龙井巷遭遇丧尸群。数量约三十,分散游荡。肖春龙开路,何成局掩护侧翼。清剿耗时四十分钟。无队员伤亡。消耗肉干一包半。”
    “远征日志第三条:晚十一点,到达自来水厂。厂区内部丧尸密度低于预期,约十五个,集中在水处理车间。推测暴雨期间丧尸多被积水冲散,尚未回聚。技术组在水厂实验室找到部分病毒培养设备及实验日志残页。残页已由何秀娟封存带回。”
    念到这一段的时候,何秀娟正在冷库里整理带回来的实验日志。她面前摊着三十多页被水泡过又被晒干的纸张,很多字迹已经模糊了,但页脚上一个褪色的签名还勉强能辨认——“沈志远”。这个名字林茂在沈教授的笔记里见过——沈教授的同事,云南大学生物医学工程系的另一位教授,病毒培养方面的专家。何秀娟用镊子一页一页地把纸张翻过去,在某一页的背面发现了一行用红笔写的字,墨水已经洇开了大半,只剩最后三个字能看清:“……失败了。”
    她把那页放在一边,继续翻。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手指停住了。纸面上画着一个结构图——病毒的表面蛋白质结构,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数字和符号。在图的右下角,用极小的字写了一句话:“中和抗体结合位点确认。需觉醒者血清验证。样本编号:未知。”下面还有一个日期:2013年8月29日。末日爆发前五天。
    也就是说,这两个教授在末日之前就已经在研究这种病毒了。他们不是研究者——他们是预警者。
    何秀娟把实验日志合上,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上的雾气,然后重新戴上。她没有急着去告诉任何人这个发现。信息需要整理,整理需要时间,而她现在的首要任务是给远征回来的伤员换药。
    我的左手臂在自来水厂清剿丧尸的时候被一个巨力者拍了一下。那个巨力者蹲在水处理车间的清水池旁边,池子里没有水,全是暴雨倒灌进来的泥浆和杂物。车间太暗了,林银坛的感知能力被水厂大量金属管道干扰,探测距离缩到了二十米不到。等到肖春龙的消防斧劈开铁门时,巨力者已经从侧面扑过来了。
    我的左手臂硬接了那一掌。二阶锻骨炼筋之后的骨骼密度扛住了冲击力,臂骨没断,但银色皮肤表面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纹路——像瓷器上的冰裂纹,不深,但很长,从手腕内侧一直延伸到肘关节。何秀娟说这是骨重塑期钙沉积不均匀导致的表面微裂,休息几天就能愈合。刘惠珍说这是“盾牌被敲了一下,声音很响,但没碎”。
    “盾牌被敲一下也会疼。”我当时回了一句。
    “你不是第三吗?第三不用接受采访,也不用喊疼。”刘惠珍从自己的干粮包里掏出一块肉干塞进我嘴里,“吃你的。张海燕给你那份最大的你不吃,留着过年吗?”
    现在是换药时间。何秀娟把碘伏棉球按在我左臂的裂缝上,动作很轻,但碘伏渗进裂缝的瞬间我吸了口凉气。不是疼——是冰。何秀娟说碘伏里含酒精,酒精挥发带走热量,皮肤微裂处的神经末梢对温度特别敏感。她还说这说明我的感觉神经完好无损,是好现象。
    “感觉神经完好,意味着疼的时候会疼,冷的时候会冷。这算什么好现象?”我低头看着她的手指在我手臂上移动,白皙的指尖被碘伏染成了淡棕色,和平时拿试管时一样稳。
    “意味着你没有变成一个没有知觉的怪物。”她把新的无菌敷料贴在裂缝上,用手指沿着边缘压平,力道刚好让敷料和皮肤之间没有气泡,“水晶皮革化是防御型觉醒者的宿命——进化得越强,皮肤越不像人的皮肤。但目前为止,你的皮下神经末梢没有被角质化替代。你能感觉到碘伏的凉、热水的烫、别人的手碰到你的时候是什么温度。这在防御型觉醒者里不常见。肖春龙到了三阶,他的手臂背面已经几乎没有触觉了。”
    “所以你每次给我处理伤口都会用手指碰一下我的皮肤?”
    她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把敷料的最后一个角压好,撕掉背面的离型纸,把医疗垃圾扔进废弃袋里。
    “这是检查神经功能。不是别的。”
    “行。检查神经功能。”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臂,“检查结果呢?”
    “正常。”她推了推眼镜,把笔记本合上,转身往冷库走。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另外——伤口愈合之前不要搬重物。铅球也不行。”
    食堂二楼活动室里,远征队成员分散在各个角落休息。肖春龙靠在墙上睡着了,消防斧还握在手里,斧刃上多了一道很深的新缺口——那是医院地下室里一个铁皮柜砸的,柜子后面藏着三个丧尸,肖春龙一斧头连柜子带丧尸一起劈了,柜子里的手术器械散了一地,斧刃也崩了口。他醒过来之后的第一句话是“值了”——因为那些手术器械被何秀娟全部带回来了,包括一把骨科用的骨锯、两套完整的腹腔镜手术器械和七把不同型号的手术刀。用他的话说,一把缺了口地消防斧换一整套外科手术器械,这笔买卖三岁小孩都会做。
    陈晓明已经把那批物资登记入册了。他的本子翻到了新的一页,上面歪歪扭扭写着:
    “远征收获:自来水厂——病毒培养设备3台(电源适配器已坏2台),实验日志残页31张。医院——外科手术器械1套(完整),各类抗生素7盒(其中头孢类3盒,效期至2015年),麻醉剂4支(利多卡因,已装入冷库保存),一次性注射器200支,输液器50套,绷带纱布若干。派出所——防暴盾牌4面(铝合金材质,有刮痕但结构完好),***2枚(效期已过但可能仍有效),电棍1支(与鲁清峰现有型号通用,电池可互换),手铐3副。”
    林银坛翻完这本清单之后,推了推眼镜,说了一句她很少说的话:“超出预期。”
    “哪一项超出预期?”陈晓明问。
    “全部。”
    但这个结果来得并不轻松。
    在医院的第二天晚上,远征队遇到了第一个真正的危险——不是丧尸,是人。
    那是夜里一点左右,林银坛感知到放射科走廊尽头有三个不属于丧尸的心跳。丧尸的心跳每分钟十到十五次,活人的心跳每分钟六十以上。放射科走廊尽头的那几个心跳是七十五、八十、八十五——明显是人。郑海芳打手势让所有人熄掉手电,伏低身体,在黑暗中沿着走廊两侧往放射科方向摸过去。
    对讲机里传来林银坛压低的声音:“三个。都是男性。心率偏高,可能是紧张。位置在核磁共振室门口。他们也在往我们的方向移动——不对,他们停住了。他们听到了我们的脚步声。”
    黑暗里,三束手电筒光同时亮起,照在我们身上。
    “别动。”对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三十多岁,带着明显的外地口音,“你们是哪个基地的?”
    郑海芳没有开手电,而是在黑暗中用不高不低的声音回答:“大理市第二高中。”
    对面沉默了大约三秒。然后那三束手电筒光从我们的脸上移开了,但没关。手电筒光照在天花板和墙壁之间来回晃了几下,像是在交换什么信号。
    “二高中?就是那个全是大理本地学生的学校?”另一个声音问,比第一个年轻一些,但语气更冲。
    “对。”
    “你们跑医院来干什么?”
    “找药。”郑海芳的回答永远是最简短的那种,不多解释半个字。
    对面又沉默了。然后第三个声音开口了,是个很年轻的声音,听着可能跟我差不多大:“你们有多少人?”
    郑海芳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的手在黑暗里做了个手势——我和傅少坤同时往走廊两侧散开,肖春龙往前迈了半步,消防斧的斧刃在对方手电筒光的边缘闪了一下。
    “你们是哪个基地的?”郑海芳反问。
    “住宅区。下关那边过来的。我们在医院里已经待了两天了。”第一个男人说,“药房里的东西我们拿了一部分,剩下的我们没动——够你们用。但放射科是我们的临时据点。如果你们也要放射科,那就得商量。”
    “我们不要放射科。我们拿完药就走。”
    “那最好。”年轻的声音说,语气稍微缓下来了一点,但仍然带着戒备,“不过有一件事——你们从古城穿过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一群丧尸在红龙井那边聚集?大概一百多个,全部蹲在巷子里,一动不动。”
    “前天晚上遇到了,三十多个散兵。清掉了。”
    “三十多个?那不对。”第一个男人的声音忽然变低了,“我们在医院楼顶上用望远镜看,红龙井那个巷子里至少有一百个丧尸,全部蹲着,像是在等什么。你们只遇到三十多个?”
    “我们走的是人民路下段。红龙井上段我们没去。”
    “红龙井上段——离我们这儿不到八百米。”年轻的声音说,能听出他在竭力压制声音里的恐惧,“如果那一百个丧尸忽然往医院方向移动,我们在这栋楼里等于被瓮中捉鳖。”
    “那就别在这儿待了。”肖春龙开口了,声音低而沉,像地底的闷雷,“拿上你们的东西,跟我们走。二高中食堂有防御工事,有食物储备,有医生。”
    对面三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第一个男人开口了:“你们的医生——能治外伤吗?”
    “能。”
    沉默延续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三束手电筒光同时往下压,照在了地面上。第一个男人往前走了一步,走到郑海芳面前大约三步的距离停住了。他身材不高,穿着一件沾满医院消毒水味道的蓝色工装,袖口上印着“大理市第一人民医院后勤科”的字样,脸上有一道从耳根到嘴角的旧伤疤,不是丧尸咬的——伤口边缘太整齐了,是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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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叫吴健仁。医院后勤科的。”他伸出手来,沾着灰和血渍的手掌在月光下显得粗糙但有力,“那两个是我同事。我们仨在医院里躲了十一天。药房的东西我们给你们留着——我们自己也用不完。但如果你们能帮我们一个忙,除了药房之外,还有一间储藏室的钥匙在我手里。里面是放射科的备用电源——柴油发电机组,全满。”
    郑海芳握住了他的手。
    “什么忙?”
    “太平间里有一个丧尸。”吴健仁说,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疲惫和恐惧,“不是普通丧尸。是个——变异体。它在我们躲进放射科之前就进去了,把整个太平间当成巢穴。我们试过三次想进去——太平间后面是医院的总配电室。如果能恢复总配电室,整个医院一楼就能恢复供电。但那个东西守在太平间里,我们进不去。”
    “什么样的变异体?”
    “不知道。看不清。太平间里太暗了。但我们每次靠近门口,都能听到里面传出来——声音。”吴健仁咽了口唾沫,“不是嘶吼。是说话的声音。它在里面翻来覆去地说同一句话——‘不要进来’。”
    丧尸在说话。和沈教授一样。
    肖春龙提起消防斧,斧刃在月光下反射出一道冷白色的弧线。
    “走吧。太平间在哪儿?”
    但医院太平间的那个丧尸,不是沈教授那种自愿将自己焊死在实验室里的人——它说的是“不要进来”,但它的身体已经完全丧失了人性。肖春龙劈开太平间铁门的瞬间,一股冷气裹挟着福尔马林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然后我看到了它。
    它蹲在太平间最里面的角落,背对着门,身上还挂着太平间工作人员的白色制服。制服后背上全是干涸的黑色血液,从领口到腰线,一片一片的,像是被人从背后浇了一桶墨。它听到门被劈开的声音,没有转身,只是停下了嘴里反复念叨的那三个字,沉默了几秒,然后它的头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扭了过来——不是人的颈椎能做到的旋转角度,而是像猫头鹰一样,头转了将近一百八十度,脸对着我们。那张脸上已经看不出原来的五官了,嘴巴从两侧裂开到耳根位置,裂口边缘长满了细密的、倒钩状的骨质尖刺。
    但它没有扑过来。它只是看着我们,浑浊的眼球在黑暗里泛着极淡的绿色荧光。然后它又开口了,声音从那些倒钩尖刺的缝隙里挤出来,尖锐而沙哑。
    “不要进来——我已经不是我了。”
    肖春龙没有犹豫。他用消防斧的斧背猛击变异体的头部,力道大到整个太平间都在震动。变异体倒下去之后,何秀娟从它的颅腔里取出了一颗黄豆大小的晶核,颜色是淡绿色的,和林茂在路上杀的那只爬行者一样。
    “它不是沈教授。”何秀娟把晶核装进密封袋,“但它和沈教授是同一种类型——感染后保留了一部分残留意识。它说‘不要进来’,是为了警告别人不要被它伤害。”
    太平间清理之后,吴健仁兑现了承诺——放射科的备用发电机组满油,谢海活用便携式电瓶搭了一下,发电机轰隆隆地响起来,总配电室的开关依次被推上去,一楼走廊的灯管闪烁了几下,然后全部亮了。医院一楼在末日之后第一次被点亮。
    肖春龙站在太平间门口,把消防斧上的缺口在太平间门框上敲了敲,像是在敲掉斧刃上沾的碎骨头。
    “它到死都在警告别人。”他说,声音沉得不像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这就是为什么人和丧尸不一样。人会在自己烂掉之前,先挡住别人进来的路。”
    “人和人也不一样。”吴健仁在旁边说,声音很低但很坚定,“我们下关住宅区那边,有一个姓马的人成立了一个基地,召集了不少幸存者,一开始说是互帮互助。后来他们的人越来越多,物资不够分,就开始跟别的基地抢。上周他们在下关水厂附近抢了一群高中生的物资,还打伤了好几个人。我们三个从住宅区跑出来就是因为不想参与这种事——医院是我们的老单位,我们宁可守在这儿和丧尸拼命,也不想去抢一群孩子的东西。”
    郑海芳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
    “你们以后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如果你们二高中的基地能收留我们,我们就跟你们走。如果不能——我们就在医院再撑一阵子,等局面稳一点了再做打算。”
    郑海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把对讲机调到食堂频率,向唐玲汇报了吴健仁三人的情况。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唐玲的声音传过来,很清晰。
    “唐玲收到。委员会表决通过,同意接收。”
    吴健仁愣了一下。他显然没料到答复来得这么快——而且是一个女生的声音在说“委员会表决通过”。然后他才反应过来:这群高中生,不仅有医生,有战力,还有一个能投票表决的委员会。
    傅小杨当晚的瞭望日志里有一行小字:“新来了三个叔叔,其中一个是后勤科的,会修发电机。谢海活高兴得差点把稳压器砸了。”
    第五天傍晚,我们带着所有物资、三个医院后勤人员和周建国一起回到了食堂。远征队出发时十个人,归来时十四个人,外加四箱医疗器械、三台便携式病毒培养设备、四面防暴盾牌和足够基地再撑一个月的药品储备。陈晓明把物资登记完最后一栏之后,在本子上画了一个比平时大三倍的铅球,旁边写了一行字:“第十二章·远征归来。没人少,多了四个。”
    晚餐是老李兑现承诺的梅菜扣肉。那块五花肉在蒸笼里小火慢蒸了三个小时,梅干菜吸饱了肉汁,颜色从暗褐变成油亮的深黑,每一粒都胀得圆滚滚的。蒸笼盖子揭开的时候,肉香和梅干菜的咸香一起涌出来,填满了整个食堂二楼,连在器材室里进行康复训练的钟锦凌都闻到了味道,探出头来问了句“是不是开饭了”。
    老李用菜刀把扣肉切成薄片,每片约半厘米厚,肥瘦相间,筷子夹起来的时候肉片会微微颤抖但不散。他给每个人分了一片肉、一勺梅干菜和一碗白米饭,分到最后,锅里还剩三片肉。
    “这三片——”他拿起菜刀,在锅里又切了几下,把三片肉切成六小份,“给远征队的。多跑了几步路,多吃半片肉。”
    没人有意见。我把自己那半片肉夹给了周建国——他刚从附小楼顶上下来,十一天的天台生存让他瘦了三十斤,锁骨和肋骨在皮肤下清晰可见。何秀娟说他需要渐进式恢复饮食,不能一次吃太多肉,但半片梅菜扣肉应该没问题。
    周建国坐在周姐旁边,小语骑在他腿上。他低头看着碗里那片颤颤巍巍的五花肉,沉默了很久,然后用筷子夹起来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喉结动了动,把肉咽下去,转头对周姐说了一句话:
    “没你做的好吃。”
    周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是小语在天台上等了十一天以来,第一次看到妈妈笑。她骑在爸爸腿上,左手揪着爸爸的耳朵,右手拿着筷子,碗里的米饭被梅干菜的油汁染成了深棕色,她一粒一粒地吃,吃得特别慢。
    晚饭之后,林银坛把医院太平间那颗淡绿色晶核的能量吸收光谱和古城那颗深紫色晶核做了对比。她的结论很简洁:绿色晶核的能量密度是紫色晶核的约三分之一,但吸收稳定性明显更高。也就是说,变异体的晶核不是越大越好——精神控制型晶核能量狂暴,适合高等级觉醒者冲击进阶;爬行者晶核能量温和,适合低等级觉醒者稳定提升。
    “这条信息本身,就是远征最有价值的收获之一。”林银坛在笔记本上写下数据,合上笔帽,推了推眼镜,“如果这个规律普遍成立,那么以后我们获取晶核之后,应该先分析颜色和光谱,再决定分配给谁。这可以避免晶核浪费,也可以降低反噬风险。”
    远征队全员通过了何秀娟的四十八小时隔离观察。没有发热,没有伤口感染,没有瞳孔异常。她从冷库里出来,在白板上更新了基地健康数据——四十人,全部绿灯。
    “四十人。”她放下马克笔,“末日第十一天,基地全员健康。”
    这一刻来得太平静了。平静得好像远征路上那些丧尸、那些倒下的变异体、那些黑暗走廊里的对峙和太平间门口的沉默,都只是暴风雨过后的一个深呼吸。
    那天晚上,我照常值夜班,还是二楼楼梯口的位置。矛头铁管靠在墙上,左手臂上的银色裂纹已经愈合了大半,只剩一道很淡的线,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我在月光下慢慢攥拳又松开,感受骨节之间的摩擦感——比以前更紧密了,像是骨头的每个关节都被打磨抛光过。
    唐玲走过来的时候,手里又端着一杯热水。她今晚没有像往常那样在我旁边坐下,而是直接走到我面前,摊开掌心。
    那颗图钉,银色的,上面还沾着远征前白板上的蓝色墨水渍。
    “远征完成了。你自己来钉。”她说。
    我从她手心里拿起那颗图钉,走到二楼活动室。白板还在原处,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远征路线、物资清单、人员名单。在“远征完成”那一栏的下面,唐玲已经提前画好了一个空白的方框。我把图钉按进方框里,用力一摁。钉进去的声音很轻,像铅笔尖戳破一层纸。
    我转头看着唐玲。
    “远征结束了。”
    “远征结束了。”她重复了一遍,然后端起自己手里的那杯热水,碰了碰我手里的杯子,“何成局,你现在是全校第一。”
    “什么第一?”
    “你刚才说了‘远征结束了’,没有说‘第三挺好的’。”
    她在月光下笑了一下,端着热水转身走回了休息室。
    那天深夜,何秀娟在冷库里整理了实验日志的最后一页。她把那页纸夹进沈教授笔记对应的页码里,在旁边标注了一行字:“沈志远教授同事留。日期8月29日。病毒表面蛋白结合位点已确认。需觉醒者血清。后续将以此为基础推进中和抗体研究。”她把冷库的门轻轻关上,在门上的记录板上写下冷库温度、样本状态和下一次检查时间,然后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食堂外面,操场上的月光铺得很满。尸堆上盖着塑料布,边缘被风掀起一角又落下。实验楼门廊里零星有几个丧尸在漫无目的地晃荡,古城方向的绿光早已熄灭。远处苍山轮廓在夜色中清晰得像一幅版画。
    食堂里面,四十个人的呼吸声在黑暗中此起彼伏。老李翻了个身,张海燕轻轻磨牙,何秀娟在日记本上写最后一行字,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像融雪渗进泥土。唐玲把明天要播的广播稿放在钟老师枕边,压了压稿纸的边角。鲁清峰在校门口站岗,电棍的幽蓝电弧每隔几分钟闪一次,照得校门上的铁锁泛着冷光。
    我把矛头铁管靠在墙边,从口袋里摸出陈晓明远征前塞给我的那张铅球画——圆得离谱,边缘被磨得起毛了,小语在画上加的那个歪歪扭扭的火柴人还在。“这是爸爸。铅球是哥哥你。你站在爸爸旁边,爸爸就不会掉下去了。”
    我把画折好放回口袋。左手臂在黑暗中微微发光,不是那种生硬的金属光泽,而是更柔和的、像月亮被薄云遮住之后漏出来的那种暗银色。窗外,远征归来的第一个夜晚正在悄然过去。
    外面的世界很大。大理市区有一百多个基地在争物资、抢晶核、划分势力范围。这场远征让我们带回的不仅是药品和设备——还有关于那个更大世界的所有消息。吴健仁说下关住宅区的马姓头领正在吞并周边小基地,商场区的人为了几颗晶核已经开始互相捅刀子,体校的人有战斗力但没有稳定的食物来源,迟早要向外伸手。而我们校园基地,四十个学生,有粮仓有医生有防御工事有觉醒者,在这个乱世里像一颗钉子一样扎在苍山脚下。
    觊觎的目光迟早会转过来。
    但今天晚上,食堂二楼有梅菜扣肉的余香,器材室里的钟锦凌在睡梦中握了握拳,手指比以前更有力了。四十个人的呼吸声在黑暗中合在一起,像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远征结束了,基地还在,所有人都在。
    我把矛头铁管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闭上眼睛。明天开始,要修防御工事,要训练新觉醒者,要分析病毒数据,要接收新的幸存者,要准备应对那些来自一百多个基地的、看不见的暗流。
    但不管外面来的是什么,铅球选手的答案永远是同一个。投出去,砸中目标,然后走回投掷圈,拿起下一个铅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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