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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姜禧换了身简单的白色T恤，浅蓝牛仔裤，脚踩一双便行的板鞋。头发扎成低马尾，素面朝天地走出了酒店。
福利院在城北，离市区车程一小时，离机场却很近，开车不到20分钟就能抵达。
夏霏先下车，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异常，才拉开后座车门。
“太太，我就在外面。有事您随时叫我。”
姜禧轻轻点头，推开锈迹斑斑的铁门，缓步走进荒废的院子。
福利院已经荒废10多年，远比姜禧记忆中更破败不堪。
围墙在岁月啃咬下墙皮剥落，水泥地面布满纵横交错的裂缝，缝隙里疯长着杂草，只剩一根铁链挂着的秋千架在风里晃荡，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姜禧有片刻觉得自己误入恐怖片现场。
视线不经意一晃，一身白裙的宋书阅神出鬼没出现在槐树下，姜禧险些没惊叫出来。
“约哪里不好，约这破地方。”宋书阅抱怨。
俏丽优雅的装扮，与这破败的建筑格格不入，像坠落废墟的漂亮蝴蝶。
姜禧收回目光，缓缓靠在身后粗糙的槐树干上，“你说知道周砚车祸的真相，现在我来了，可以说了？”
宋书阅先是一愣，随即嘲讽地笑，“你还真信了？”
她后退半步，双臂抱胸，“不过是我随口编造的谎言，想试探你对阿砚哥有多在乎，好增加谈判筹码而已。
诚如你所说，我要真知道什么，会来找你？”
果然如此。
姜禧还要赶飞机，懒得再耽误时间，“直接说目的。”
宋书阅笑容渐消，“我要和解。”
姜禧：“怎么个和解法？”
“你撤销对我哥指控，以周太太的身份认证我姜家真千金的身份，席念的事一笔勾销，到此为止。
至于你冒用我姜蔓身份这件事，我就不追究了，就当我推你下地下室的补偿。
当然，作为交换，我会替你保管生日宴上那段自我剖白。”
宋书阅晃了晃手机，得意，“你继续做风光无限的周太太，我做回姜部长失而复得的亲女儿。我们互相制衡，各取所需，谁也别想动谁。”
这是宋书阅想到的最完美的办法。
姜禧静静道：“席念因你躺了6年，你让我到此为止？”
“那你呢？”宋书阅反唇相讥，“你冒充姜家大小姐，骗婚周砚，利用周砚对付我全家，你就干净了？”
“我不干净。”姜禧没有回避，“我认，所以我跟周砚提了离婚。”
宋书阅不可置信，“你……你说什么？”
姜禧：“我说，你手里的视频，威胁不到我。”
宋书阅依旧无法接受，“你真舍得周太太这个位置？”
这个位置，她梦寐以求，穷尽一切都想得到，想站在周砚身边，独享万千荣光。
姜禧顿了顿：“舍得。”
宋书阅以为姜禧在虚张声势，取出手机，点开与周砚的对话框，加入那段视频，再问姜禧：“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姜禧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起，面上无动于衷，“你随便。”
宋书阅终是没有点击发送。
她放下手，踉跄着后退两步。
姜禧的选择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
她一直以为，姜禧费尽心思坐上的周太太身份，定会死死抓牢，不惜一切代接也要守住它。
那段视频里，姜禧说的每个字，都戳中了她的心窝。
【我陪他从低谷走到巅峰，不嫌弃他腿瘸，在大好年华里嫁给他，这份情意足够化解未来的一切矛盾。最重要的是，不管他将来达到怎样惊人的成就，我都是他抛不开的妻子，会永远横在他的人生旅途上。】
以周砚如今的地位与权势，这样稳妥到无人能撼动的位置，姜禧竟然毫不犹豫地舍弃了？
实在匪夷所思。
她现在失去周家这个靠山，欺凌席念的事一旦公开，姜争明更不可能接她回姜家。所以，她把最后一张底牌拿出来，想用周太太身份要挟姜禧。
未曾想，唯一的办法在姜禧成为一场笑话。
想到这里，宋书阅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凄厉，指着姜禧声音尖锐道，“那席念呢？”
姜禧皱眉。
“你心中圣洁无暇的姐姐，要是知道她疼爱的妹妹，用尽肮脏卑鄙的手段替她续命。你说，她会不会宁愿当年摔死？”
见姜禧不语，宋书阅更加咄咄逼人，字字诛心，“席念在学校时，常说她有个可爱的妹妹，乖巧善良，聪明积极。可你再看看你现在，满嘴谎言，心思龌龊。等席念彻底醒来，看到你这个样子，会不会被你活活气死？”
姜禧看着状若疯癫的宋书阅，目光怜悯。
这份怜悯彻底激怒了宋书阅，她歇斯底里地嘶吼，“你凭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你凭什么，明明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该是我的！”
她情绪失控地挥手，手机从掌心滑落，摔在地上。
屏幕亮着。
姜禧看了眼，宋书阅也低头。
视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成功发送了过去。
姜禧心脏猛然抽疼。
她第一次对与周砚相关的事，产生这般浓烈到无法自抑的情绪。
整颗心像被人攥住，用力拧，疼从胸口漫开，沿着肋骨往上爬，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控制不了它的存在，最后只能让它碎在胸腔里，在心底深处藏着。
想了下，姜禧觉着这样也挺好。
反正她要走了。
厌恶她，看清她，总比念着她要好。
缓了缓，姜禧道：“宋书阅，等开庭那天，我会亲自到场，看你为自己所做的事付出代价。”
说完，她转身朝福利院大门走去。
…
夏霏没问姜禧去机场做什么，姜禧也没主动提。
抵达机场出发层刚好11点，夏霏留在车库等她，她独自上了航站楼。
离开酒店前，姜禧让酒店工作人员把行李送到了机场。她取到行李，换登机牌，过安检，候机，登机，按部就班完成一切程序后，安然坐在位置上，将手机关机。
此时距离周砚飞机落地，还有10分钟。
空乘开始做安全演示。
她打开遮光板，看着外面停机坪。一架大型客机正缓缓滑入跑道，她乘坐的飞机也开始滑行。
加速，起飞，地面建筑越来越小。
直到飞机穿过云层，江州的一切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两小时后，飞机顺利落地南城机场。
南城比江州热很多。
姜禧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厅，阳光晒在皮肤上，有种火辣的刺感，与江州温和宜人的气候截然不同。
她此时才真切意识到，自己已经身处另一座城市。
深呼吸一口异地闷热的空气，姜禧握紧行李箱拉杆，准备朝出租车候车区走。
“太太。”
一道熟悉的男声赫然从身侧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