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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初老祖往前迈了一步。
他左臂从肩膀处无声崩碎。
暗金色的神血溅在白骨铺就的地面上，像泼了半桶金漆。
老祖连看都没看，目光死死钉在巨棺里的道源种上。
楚渊扫了一眼那条断臂的截面。骨头是灰的，里面的法则经脉像枯死的老树根，布满了衰老的裂纹。
神王后期？
不。
这副骨头的衰朽程度，连神王中期的巅峰都撑不住。
三万年的蛰伏不是没有代价的。
这老东西为了维持「窃道大阵」的运转，已经把自己一大半的底子掏空了。
「你比我想的弱。」楚渊说。
太初老祖没理他。
棺底阵纹骤然亮起。
数百道暗金色法则丝线从棺壁内部射出来，像一窝饿了三万年的毒蛇，精准地缠向悬浮在棺中的道源种。
快。
快到令人发指。
这是太初老祖用三万年时间一笔一划刻在棺外壁的「暗渡陈仓」之阵。
棺盖开启的震动就是触发条件，他不需要进来，只需要有人替他开棺。
法则丝线在零点几息内便缠上了道源种表面，白色的柔光被暗金色吞噬大半。
太初老祖嘴角上扬。
然后他的笑容凝固了。
楚渊没有去拦那些丝线。
他抓起棺中那柄断成两截的浩然古剑，将其中一截猛地插进了巨棺棺壁。
嗡！
一声低鸣从棺木深处传出，像沉睡万古之人翻了个身。
浩然祖师残留在古剑中的法则瞬间苏醒。
剑身残存的道韵与棺上密密麻麻的道纹产生共鸣。
金色光壁从棺壁内侧炸开，将整口巨棺包裹成一座密不透风的金色堡垒。
太初老祖的暗金色法则丝线撞上壁障。
像蜡烛碰上烈火。
齑粉。
「不！」
太初老祖嘶吼着催动窃道大阵。
天道暗金锁链疯狂涌入球形空间，一根接一根地砸向金色壁障。
裂纹出现了，壁障在发抖，浩然祖师的残存法则毕竟不是全盛时期。
楚渊要的就是这个。
老东西全力催阵，代表他自身防御出现了真空。
瞬移。
万界破灭枪从太初老祖后心贯入。
老东西反应不慢，侧身让过了要害，但枪尖削去了半边肩胛骨，混沌气息如蛆附骨钻进伤口。
楚渊紧跟一脚，踹在他胸口。
太初老祖被轰退数百丈，背脊撞碎了三具真神骸骨。
他摇摇晃晃站起来，从怀中掏出一面残破的铜镜。
铜镜只剩三分之一，背面刻着一个古老的「太初」铭文。
镜面泛起灰白色的冷光。
「太初照世镜？」
楚渊认出了这东西。
神王级法器碎片。
灰白色光柱从残镜中射出。
但这道光没有打向楚渊。
它精准地指向楚渊胸口。
指向那枚冰蓝色玉佩。
「老夫查过你！」太初老祖狂笑，暗金神血顺着嘴角往下淌。
「那个女人的残魂就在玉佩里！你敢硬接？」
楚渊的瞳孔在光柱逼近的瞬间变成了纯粹的灰色。
没有混沌色的高光，没有金色的底纹。
纯灰。死水一样的灰。
他没有闪。
闪了，巨棺和道源种就暴露在老祖面前。
他没有用枪挡。
混沌力量的余波会伤到玉佩。
左手伸出。
五指张开。
肉掌迎上了灰白光柱。
混沌天神战甲的护掌甲片在接触的瞬间寸寸碎裂，暗金色碎片飞溅。
灰白色法则穿透甲片灌入掌心，沿着经脉向体内蔓延。
这是「溯源」法则。
它的作用是追溯一切事物的本源，将其还原为最原始的虚无。
楚渊的左手掌骨在三息内断了四根。
白色碎骨从皮肉中刺出来，灰色的混沌神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他没动。
混沌神王格疯狂运转。「吞噬万物」天赋在经脉内部铺开筛网，将入侵的溯源法则一寸寸碾碎丶吞噬丶炼化。
灰白光柱在他掌心被生生截断。
太初老祖的笑容彻底僵住。
楚渊右手持枪，左手断骨外露，一步步向前走。
「三万年，就准备了这点东西？」
声音很平，像在问一个跑了三万年龙套的群演为什么还没换戏服。
太初老祖疯狂后退。他将手中残镜捏碎，引爆了最后的神王级自爆能量。灰白色的法则风暴席卷球形空间，将上百具远古骸骨卷上天穹。
楚渊一手横枪，掌心混沌旋涡展开。
自爆余波被吸了个乾净。
他连修复战甲的念头都没有。
太初老祖的手抖了。
他试图催动窃道大阵，将天命深渊一起炸了。楚渊不给这个机会。万界破灭枪脱手而出，化作百丈混沌黑龙，将太初老祖的全身经脉贯穿，钉死在球形空间的壁面上。
「啊——」
楚渊走上前。
五指刺入太初老祖胸膛。
这一次他没有直接捏碎。
指尖触到那颗衰老的丶灰暗的丶布满裂纹的伪神王格时，楚渊选择了最慢的方式——一寸一寸地往外拔。
法则经脉被绷断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放大了无数倍。
太初老祖的惨叫穿透了万丈岩层。
楚渊面不改色。
伪神王格离体的瞬间，太初老祖的肉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三万年的衰老在几息内集中爆发，暗金色的皮肤变成了灰白色的牛皮纸。
楚渊单手举着那颗灰暗的神格，在乾尸面前点燃混沌神火，开始提纯。
属于太初老祖的个人意志，碾碎。
杂质与怨念，焚烧。
三万年积攒的法则沉淀，剔取。
最终，掌心只剩下一团婴儿拳头大小的纯净法则精华。精华内部隐约跳动着几缕灰白色的「太初法则」碎片。
溯源。
追溯事物最原始的状态。
楚渊将这团法则精华小心翼翼地送入胸口玉佩。
反向利用。
不是还原为虚无，而是追溯萧灵残魂生前最完整的状态。为那缕残魂标定一个法则锚点。
这是复活她的第一块拼图。
「你……护得了她一时……」
乾尸的嘴唇还在动。
「中央天域……那位大人的白玉之手……会再来的……」
楚渊低头看了他一眼。
一缕混沌神火落下。
连灰烬都没留。
棺前恢复了寂静。
楚渊回到巨棺旁边。浩然古剑的金色壁障仍在运转，道源种完好无损。他将种子丶断剑和金色卷轴全部收入袖中。
左手的四根断骨已经接好了。
战甲碎片嵌在肉里，他随手拔出来扔在地上，跟拔刺似的。
然后他顿住了。
玉佩内传来一丝不同于以往的波动。
太初法则精华融入后，萧灵残魂的清晰度明显提升了一个层次。楚渊将神念轻轻探入——不是本能反应式的「心跳」回应了。
那缕残魂中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丶属于情感层面的意识波动。
不是回声。
是她。
楚渊的指尖在玉佩表面停了五息。
没说话。
他以混沌法则重新封印巨棺，在棺盖上留下神魂印记。随后撕裂深渊空间壁垒，向上飞升。
重回地表的瞬间，阳光砸在脸上。
神州浩土的东荒大地上已经冒出了嫩绿的新芽。刚才不知道感觉太远还是怎样，这会儿从地底出来一看，断裂的山河竟然在慢慢接续——天道法则在自我修复。
楚渊落在天命深渊裂谷边缘，把万界破灭枪斜插在地上。
他取出道源种放在掌心。
白色柔光映在混沌色的眼瞳里。
需要一个引子。太阴法则。
但不能用她的。
楚渊打开系统面板，翻到了《永恒混沌经》的深层目录。
第一层，已修。
第二层，未修。门槛极高。
第三层，记载着一种终极奥义——「万法同源」。
楚渊的目光在描述文字上停了几息。
混沌是万法之母。太阴法则的本质，也是混沌分化出的一条支流。理论上，如果他能将《永恒混沌经》修至第三层，就可以用自身的混沌法则模拟出太阴法则的效果。
彻底绕过需要萧灵残魂做引子的死路。
但第三层需要的法则感悟量，楚渊粗略估算了一下——至少得吞噬三名神王级存在的全部本源。
他收好道源种，将玉佩贴回心口。
拔枪。
遥望中州方向。那边还有赢天策的残部没清乾净，还有被打散的故人下落不明。
又扭头看了看深渊的方向。太古元老会还在，界门危机没解决。
两个方向，都是敌人。
都是吃的。
楚渊嘴角动了一下。
他刚要迈步，识海中的系统面板再次弹出。
猩红色警报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金色任务提示。
标题八个字。
「万古棋局，终章开启。」
楚渊往下看任务描述。
然后他的表情凝固了。
关键词：天神书院。
袖口中，那块很久没拿出来过的天神书院令牌正在剧烈发烫，热度透过衣料烫在皮肤上。
有什么东西在令牌的另一端苏醒了。
正在向他发出召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