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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翻盘(第1/2页)
炜杰站在五金店的柜台后面,给一位老顾客称了三斤铁钉。电子秤发出嘀的一声,他报了价钱,收了现金,找零,动作熟练得像是演练过千百遍。
店里一切如常。小李在货架后面整理货物,两个顾客在工具区挑选扳手,电扇在天花板上慢悠悠地转着。
只有炜杰自己知道,这种平静是假的。
评审会已经过去了一天。郑东海没有动静,刀哥没有电话,地质局也没有任何消息。这种安静让人不安。炜杰太了解郑东海了,那个人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认输。郑东海是省城里摸爬滚打二十多年的老江湖,面子比命还重要。让他在评审会上吃瘪,等于在他脸上抽了一记耳光。
这记耳光,郑东海一定会还回来。
上午十点钟,电话响了。
炜杰接起来,是地质局矿产处的工作人员。对方的语调客气而疏离:“炜杰先生,有人向局里递交了正式质疑函,指出你们提交的技术报告存在利益冲突问题。报告撰写人林雪薇女士是你们公司的技术顾问,这影响了报告的独立性和公正性。”
炜杰的手指慢慢收紧,指节泛白。
郑东海的反击来了。
这不是刀哥那种打法。不是砸店、不是堵人、不是半夜的钢管。郑东海的手段更高明,他在规则内作战,用的是法律武器和程序漏洞,每一招都打着”合规”的旗号,却比拳头更难防备。
炜杰放下电话,点了根烟,靠在柜台上慢慢想。
宏达投资在省内经营了十几年,关系网深不见底。郑东海通过这层关系,向地质局递交了一份措辞严谨的正式质疑函,列出了三条质疑:
第一,林雪薇与炜杰存在直接雇佣关系,由她撰写的技术报告缺乏独立性,数据可信度存疑。
第二,清河矿业注册资本仅有五十万元,资金实力严重不足,不具备承担矿山开发的能力。
第三,炜杰本人没有任何采矿行业的从业经验,不具备矿山开发的资质条件。
三条质疑,条条指向要害。矿产处副处长刘建明在业内跟宏达投资关系匪浅,他亲自推动这项质疑的受理。程序上挑不出任何毛病,一切都”依法依规”。炜杰甚至能想象郑东海在写这封信时的表情,那种居高临下的冷笑,像一条躲在暗处吐信的蛇。
炜杰掐灭烟头,拨了林雪薇的号码。
“来一趟。”他只说了三个字。
地质局三楼的会议室里,空气冷得像冰箱。矿产处的负责人姓周,四十多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说话一板一眼。
“你们的初审结果暂时冻结。”周处长推过来一张纸,“在补充材料提交并审核通过之前,评审委员会不会考虑清河矿业”。
炜杰接过那张纸。上面列着三项补充材料:
一、省地质勘探院出具的独立技术鉴定书,证明原报告中的数据不受林雪薇个人立场影响。
二、五百万元保证金,存入地质局指定账户,证明公司具备开发矿山的资金实力。
三、炜杰的个人履历和相关培训证明,证明其具备矿山开发的管理资质。
炜杰快速扫了一遍。第一条和第三条都有办法解决,花钱、花时间、找关系,总能办到。但第二条——
五百万元。
这个数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视网膜上。
周处长收拾好文件,起身离开前说了一句话:“材料齐全之后,我们会重新启动评审流程。但请注意,如果补充材料未能在规定时间内提交,评审委员会将取消你们的参评资格。”
规定时间。炜杰没有问是多长。问了也是白问,郑东海不会给他太多时间。
走出地质局大门的时候,林雪薇跟在炜杰身后,脸色发白。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件事因她而起。那封质疑函的第一条就写着她的名字。
“对不起。”她低声说。
炜杰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不是你的错。郑东海找的是我的软肋,你只是恰好在那里。”
他顿了一下:“而且,他找错了。”
办公室里,四个人围着一张旧办公桌坐着。
赵强、陈婉清、林雪薇。炜杰的核心团队。
炜杰把地质局的通知放在桌上,然后拿起一支笔,在纸上写了一个数字:500万。
“保证金。”他说,“有了它,我们才能继续参赛。没有它,前功尽弃。”
陈婉清拿出计算器。她是财务出身,数字就是她的语言。
“五家五金店的库存,按成本价折算,大约六十万。应收账款,外面欠我们的货款,大约四十万。这两项加起来一百万,但应收账款不能全算,有些账收不回来。保守估计,能动用的大约七十万。”
她在纸上写了一个数字。
“家电卖场的股份,”她继续,“按现在的估值,抵押给银行大概能贷到八十万。银行的贷款额度,我们之前用过一部分,还剩五十万。”
陈婉清把三个数字加在一起,停顿了一下。
“二百五十万。”她说,“全部家当。还差二百五十万。”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二百五十万,这个数字在纸面上不大,却像一道深渊横在中间。
炜杰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赵强第一个开口。
“哥,我这些年在省城攒了十八万。”他的嗓音不高,但很稳,“你先拿着。”
炜杰抬起头:“赵强,这是你的全部身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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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赵强笑了:“我的命都是你给的,钱算什么。”
他说的是炜杰带他走上正道。
炜杰没有立刻答应。他看了赵强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林雪薇第二个开口。
“我有一块玉佩。”她说,“林家祖传的,翡翠,清朝的东西。去年有人出价一百五十万,我没卖。”
炜杰看着她。
“可以抵押。”林雪薇说,“三个月,等账户解冻了,钱回笼了,就赎回来。”
“这是你唯一值钱的东西。”炜杰说。
林雪薇没有回避他的视线:“三个月。”
陈婉清第三个开口:“我再去找银行谈谈。看能不能把贷款额度再提一些,或者用别的资产做增信。”
炜杰拿起笔,在纸上重新加了一遍。
250万+18万+150万=418万。
还差82万。
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82万。不是小数目,但在省城的地面上,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只是时间太短,渠道太窄,每一步都像走钢丝。
办公室里没人说话。赵强在抽烟,陈婉清在整理文件,林雪薇望着窗外。每个人都在等炜杰做决定。
炜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炜杰?”刀哥的嗓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意外。
“刀哥。”炜杰说,“上次的事还没谢你。”
“客气。”刀哥笑了笑,“那二十万是投资,不是人情。我看好你,才下注。”
“刀哥,我想再借一笔。”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多少?”
“三十万。”炜杰说,“三个月,利息按银行同期两倍。”
沉默。三秒钟,像三分钟那么长。
“你小子胆子真大。”刀哥的语调变了,不再是刚才的轻松,而是带着审视,“三十万不是小数目。凭什么信你能还?”
炜杰早就想好了答案。
“凭仙人洞那个矿。”他说,“钾盐矿的采矿权只要批下来,清河矿业的估值至少是五千万。三十万连零头都算不上。刀哥,你是做投资的,这个账你会算。”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点火的声音。刀哥在抽烟。
“五千万是纸面上的数。”刀哥说,“采矿权能不能批下来,还是未知数。郑东海那边不会坐以待毙。”
“我知道。”
“你知道还借?”
“因为我知道我能赢。”炜杰说。
刀哥笑了。笑声从话筒里传出来,带着几分欣赏,几分算计。
“好。”他说,“明天上午,来拿钱。”
电话断了。
第二天上午,三十万到账。
陈婉清把数字重新加了一遍:418万+30万=448万。
她把计算器放下,看着炜杰。
“还差52万。”
炜杰坐在椅子上,盯着纸上的那个数字。52万。如果是平时,五十二万对他来说不是天文数字。省城有五家店在盈利,家电卖场每个月都有分红,只要给他时间,半年之内凑齐不是问题。
但郑东海不会给他半年。甚至可能不会给他一个月。
窗外,省城的灯火已经亮了起来。夜幕下的城市像一个巨大的棋盘,每个人都在上面移动自己的棋子。炜杰手里剩下的棋子不多了。
赵强的十八万,林雪薇的玉佩,刀哥的三十万。这些都是借来的,押上的,抵押的。他把身边所有能动员的资源都动员了,还是差52万。
52万。一个不大不小的缺口,却足以让整盘棋功亏一篑。
炜杰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省城的夜景,灯火通明,车流如织。五百万人在这座城市里生活、竞争、挣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战场。他的战场就在这张旧办公桌上,就在那几张写满数字的纸上。
“还差52万。”他说,嗓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来想办法。”
没人问他有什么办法。办法这种东西,问出来就不灵了。
电话响了。
炜杰接起来。是一个陌生男人的语调,中年,带着一丝公事公办的冷淡。
“炜杰?我是省地质勘探院的张维国。你提交的独立技术鉴定申请,我收到了。”
炜杰精神一振:“张院长,您好——”
“有个问题。”张维国打断了他,“鉴定费用是八万,需要先付全款才能开工。另外,我们院里的排期很满,最快也要两周才能出结果。”
炜杰握着话筒,手指冰凉。
八万。他账上每一分钱都要精打细算,八万意味着又要从保证金里挖出一块。两周。郑东海会给他两周时间吗?刘建明会让他舒舒服服地等两周吗?
“我考虑一下。”炜杰说。
“尽快。”张维国说,“排期是按付款顺序来的,晚一天可能就要晚一周。”
电话断了。
炜杰慢慢放下话筒,看着窗外。
两周。五百一十二万。还差五十二万。郑东海在暗处等着他倒下。每一步都是倒计时,每一秒都在烧钱。
这场比赛,比的不是谁更聪明。是谁更能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