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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张将军……”
蒙浅雪勒住战马，翻身下马一把就挽住了即将一屁股坐在地上的张凌川，回头却只见新州的百姓们纷纷瘫倒在地，手中的柴刀、锄头、木棍哐当落地。
他们浑身是伤，血几乎流干，力气耗尽，一个个躺在尸堆旁，看着头顶暗沉的天空，眼泪无声地滑落，混着脸上的血污，淌出一道道泪痕。
没有人欢呼，没有人呐喊。
因为欢呼的力气早已没有，因为身边的亲人、邻里、同袍，永远倒在了这片血泊之中。
张凌川在蒙浅雪的搀扶下，终于缓缓站直了身躯，一步一步踏过满地的尸体与鲜血，朝着城门外走去。他目光死死锁定在前方那具拄刀而立、浑身插满长枪的尸体上——那是庞云。
庞云依旧保持着死前的姿势，手中紧紧握着陌刀，刀身插入地面，支撑着他没有倒下。
庞云身上密密麻麻插着十几根蛮族长枪，枪尖从胸口、后背、肩膀、小腹穿透而出，鲜血早已凝固，将他的铠甲与皮肉粘在了一起。
张凌川走到庞云身前，高大的身躯微微颤抖，那双刚刚在战场上浴血厮杀、从未有过一丝怯懦的眼睛，瞬间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庞，庞云……咱们回家……回家……”
张凌川声音嘶哑，哽咽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伸出颤抖的双手，轻轻抚上庞云身上第一根长枪的枪杆。
枪杆早已被鲜血浸透，滑腻冰冷。
张凌川咬紧牙关，手臂发力，猛地将那根插在庞云左肩的长枪狠狠抽出。
“噗——”
凝固的血痂被撕开，暗红色的血块顺着枪杆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庞云的身体微微晃动，却依旧靠着手中的刀，稳稳立着，没有倒下。
一根，两根，三根……
张凌川一根接着一根，将插在庞云身上的长枪尽数抽出。每抽出一根，他的心就像被狠狠剜去一块，疼得无法呼吸，最后一根长枪从庞云的小腹抽出。
张凌川再也支撑不住，伸手轻轻抱住庞云冰冷僵硬的身躯，缓缓将他放下，让他平躺在干净一点的青石板上。
庞云的双目依旧圆睁，死不瞑目。
张凌川伸出手，轻轻抚过他的眼睑，帮他合上双眼，可张凌川再也忍不住，俯身趴在庞云的尸体上，仿佛就像个孩子一般失声痛哭。
哭声低沉而悲痛，在死寂的战场上回荡，牵动着每一个人的心。
蒙浅雪目视趴在庞云尸体上痛哭的张凌川，看着满地的尸骸，再看着那些瘫倒在地、泪流满面的百姓。
蒙浅雪冷冽的眼眸中也泛起了一层水雾，身后的蒙家军将士却纷纷下马，摘下头盔，对着满地的新州百姓与守军将士的遗骸，深深鞠躬。
残存的守军将士、新州百姓，纷纷低下头，无声地落泪。
这片战场，就是人间地狱。
青石路早就已经被鲜血浸透，踩上去绵软黏腻，脚下随处可见破碎的甲片、断裂的兵器、以及重重叠叠的尸体，将城门堵死，血流成河，将新州城门，染成了一片血色。
反观蛮族大军却一路狼狈撤退，直到退回到新州城外的大营之中，才终于停下脚步。
大营之内，气氛压抑到极致。
挛曼雷甩开搀扶他的亲卫，狠狠摔坐在帅位之上，胸口的伤口崩裂得更加严重，鲜血浸透了衣衫。
可挛曼雷浑然不觉，只是猛地一拍桌案，桌案上的酒碗、兵器尽数震落在地，摔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