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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头墙角。
林彦靠坐在那里。
头偏向左肩，双腿平伸，左手搭膝。
眼睛闭着，面部肌肉完全松弛，嘴唇微张，没有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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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到不真实。
老张第一个走进去，走到三步远停住了，腿迈不动。
不是不敢。
是那个靠在墙角的人，看上去真的没有呼吸了。
「林彦。」
没反应。
「林彦！」
睫毛动了一下。
他睁开眼。
【系统提示：角色契合度100%。陆沉人格巅峰。「守望者」深层人格执行剥离程序。预计剥离时间：72小时。】
抬头看着头顶灯光，眨了两次眼，瞳孔收缩又放大，重新适应光线。
整个剧组死了十秒。
然后掌声炸了。
从监棚里传出来，蔓延到走廊入口，再蔓延到山谷空地上。
录音师在鼓掌，灯光组在鼓掌，美术指导在鼓掌，凌晨两点搭景的场工小哥拍红了手掌，自己都不知道为什麽。
赵鹤年从监棚走出来。
手里抱着一件军大衣。
走进走廊，走过三十米，走到尽头，在林彦面前蹲下。
没说话。
把军大衣展开，披在他肩上。
手在后背拍了两下，很轻。
站起来，转身走了。
走到入口被风一吹，停了三秒，袖口擦了一把脸。
陈导举起对讲机。
「林彦戏份，全部杀青。」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
姜维的声音传出来，嗓子紧得变了调：
「收到。」
「恭喜『英雄』戏份成功杀青！」
——
下午，暖棚里收设备。
林彦换回黑色羽绒服，坐在摺叠椅上喝热水。
道具组的小姑娘端着托盘过来，上面放着裂纹机械表和几件零碎道具。
「林老师，这些登记回收一下。」
林彦放下杯子，看着那块表。
裂纹从十一点到一点，秒针还在走。
「这块表多少钱？」
小姑娘愣了，「啊？」
「道具采购价，我买下来。」
小姑娘翻登记本：「国产海鸥，复刻款，采购价一千二。」
林彦掏手机扫了对公帐户。
「两千，多的算折旧补贴。」
小姑娘划掉那行编号，把表递过来。
林彦接过去，戴在左腕上。
袖口拉下来，刚好盖住裂纹。
——
保姆车在戈壁公路上开着，天黑得很快，车灯在前方切出一道孤零零的光带。
林彦没睡，右手搭在左腕，拇指压着袖口下那道裂纹。
航班改签红眼飞京市，凌晨六点落地。
首都机场廊桥，宋云洁快步跟在后面。
她的脸是白的，从过安检开始就白了，一直没敢开口。
出了到达大厅，她才说。
「林彦。」
林彦拉着行李箱没停步。
「《长夜》今晚首播。」
「知道。」
宋云洁把平板递过来。
屏幕上是半小时前刚爆的热搜，标签标红，转发量六位数还在跳。
「网上出事了。」
林彦停住脚步。
低头看向屏幕。
热搜词条顶端——爆。
「你饰演的高洋……引发了我们完全没预料到的情况。」
宋云洁的手指还在抖。
评论区每秒上百条地刷新。
最前面那条置顶，来自官方媒体。
热搜词条下方挂着一篇官媒评论，发布时间是凌晨四点十七分，标题用了加粗黑体：《当「恶」成为一种美学：从〈长夜〉高洋看国产剧反派表演的天花板》。
评论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翻滚，每刷新一次就涨几百条。
宋云洁的手指还在抖。
「不是骂你。」
「全网都疯了。」宋云洁咽了一下，把平板往前递了递，「但不是我们预想的那种疯。」
手机在兜里震了。
林彦没掏，先把平板上的页面往下拉了两屏。
置顶热搜第一条，爆字标红：#林彦高洋极致病态美学#。
第二条：#高洋斯文败类天花板#。
第三条：#长夜首播收视破2#。
第四条——
林彦的拇指停住了。
#我居然对一个汉奸心动了救命#。
转发量四十七万，还在跳。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连续震，来电。
林彦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杨沁的名字。
他把手机贴到耳边。
杨沁的嗓子哑了一半，背景里有键盘声丶有人在喊话丶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响。
她显然已经在办公室坐了一整夜。
「公关部全员通宵，三套应急预案全部作废。」
林彦靠在座椅上，没出声。
「我们准备了辟谣话术，准备了媒体通稿，准备了舆情监控的二十四小时轮班表。」
杨沁停了一下，吸了口气，「全他妈用不上了。」
「对家呢？」
「买了四条黑热搜，'林彦美化汉奸''长夜侮辱历史''抵制饭圈洗白卖国贼'——三十分钟前全部上了。」
林彦等着。
「然后呢？」
杨沁沉默了两秒，从嗓子里挤出一个词。
「淹了。」
「什麽？」
「被淹了。」杨沁的声线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林彦从未在她身上听到过的东西——不是激动，是困惑.
「四条黑热搜买上去不到十五分钟，自来水直接灌过来了，不是控评，不是粉丝反黑，是路人，几十万条路人评论，整齐划一地在说同一件事。」
「说什麽？」
「说——」杨沁翻了翻桌上的材料，「第一次看国产剧反派看得头皮发麻，这不是演汉奸，这是把人性里最恐怖的东西活剥出来给你看，林彦如果拿不到奖我跪着去投诉广电总局。」
她顿了一下。
「还有一条转发最高的。」
「念。」
「他不是在演高洋，他就是高洋。我在屏幕这边看了两集，心跳还没降下来。有生之年第一次觉得一个反派死了我会哭。」
保姆车转上了高架。
凌晨的京市，路灯把橙黄色的光带均匀地铺在前挡风玻璃上，一段一段地掠过去。
「对家买的那几条黑搜现在什麽情况？」
「被顶到了第二页之后。」杨沁翻了翻东西，「热度连我们自然词条的十分之一都不到，有个对家工作室的运营刚才在小号上发了条朋友圈，截图被人扒出来了——妈的买了三十万的热搜，不到半小时全沉了，这个人的路人盘到底是什麽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