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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觉得残忍？”秦渊转过头，冷冷地看着臧冲。
“在未来的战场上，没有人会给他们布置标准的教科书地雷。
敌人只会想尽一切办法，用最下作的手段要他们的命。”秦渊重新举起望远镜，声音冷酷如冰。
“去布置吧。
天亮之前，如果他们能活着走出这片雪林。
今天晚上，全连加餐。”
……
雪林深处的排雷考核，陷入了最惨烈，也最磨人的消耗战。
随着时间推移，气温不断下降，新兵们的体能已经逼近崩溃的边缘。
“轰——！”
“轰——！”
后山的方向，时不时传来震爆弹的炸响。
每一次炸响，都意味着一个班的新兵被淘汰，被迫前往那令人绝望的冰冷泥潭中接受体罚。
“报告！三排二班触发陷阱！淘汰！”
“报告！一排一班触发压发雷！淘汰！”
对讲机里不断传来郭峰冷酷的通报声。
距离天亮还有最后两个小时，原本在雪林里穿梭的两百多名新兵，此刻还留在考核区域内的，只剩下不到五十人。
王虎所在的班，是目前幸存人数最多，也是推进速度最快的小队。
但他们的情况也糟糕到了极点。
“虎哥，前面是一片斜坡。
雪太厚了，根本看不清地面的情况。”陈飞指着前方一片白茫茫的雪坡，声音嘶哑。
王虎半蹲在雪地里，眯着眼睛观察着地形。
直觉告诉他，这片看似平静的斜坡，绝对是老兵们布置重兵防守的“雷区走廊”。
“不能用探雷针瞎捅了。
这种厚积雪的地方，如果下面埋的是松发式的跳雷，探雷针一旦插下去，拔出来的瞬间就会引爆。”
王虎从战术背心里抽出一根细长的空心钢管，这是他刚才从一处废弃营房上拆下来的水管。
“我走前面。
你们踩着我的脚印走。
跟紧点，千万别掉队！”
王虎脱下厚重的大衣，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作训服，以减少身体在雪地里的摩擦面。
他犹如一条蜥蜴般，整个人平贴在雪面上。
他将那根空心钢管极其缓慢，极其轻柔地平行插入前方的雪层中，然后将耳朵紧紧贴在钢管的另一端。
这是一种极其古老，但在特殊环境下极其有效的听音探雷法。
利用钢管传导雪层下方的微弱声音，去感知是否有金属机械装置的声音。
“沙——沙——”
风声在钢管里回荡。
王虎一点一点地向前推进。
每前进一米，都要耗费五分钟的时间。
半个小时后，王虎爬到了斜坡的中央。
突然。
“滴答。”
一个极其微弱的，犹如钟表秒针跳动般的声音，顺着空心钢管，清晰地传到了王虎的耳朵里！
王虎的身体瞬间僵硬。
他停下了所有的动作，甚至停止了呼吸。
那个声音非常规律，大约每隔五秒钟响一次。
“是定时引信……”王虎的大脑飞速运转，“不对，这里是野外，定时引信毫无意义。
这是……热感应延迟引信！”
王虎瞬间反应过来！
这种极其变态的陷阱，利用了人体散发的热量。
当人趴在雪地上靠近陷阱时，人体的温度会融化陷阱上方伪装的一层极薄的冰壳，冰壳融化后水滴滴落，触发底部的延迟引信！
而刚才他听到的“滴答”声，正是水滴落在引信簧片上的声音！
“撤退！！所有人立刻向后翻滚！！快！！！”
王虎猛地抬起头，声嘶力竭地对着身后的陈飞等人怒吼！
陈飞等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出于这三个月来养成的肌肉记忆，他们在听到王虎命令的瞬间，直接像滚木一样向后方疯狂翻滚。
王虎在吼出这嗓子的同时，双手猛地在地上一撑，整个人犹如一只离弦之箭，向着斜坡的侧方弹射而出！
就在他们翻滚开不到两秒钟。
“轰——！！！！！”
斜坡的中央，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恐怖巨响！
那不是普通的震爆弹！
而是整整五枚被捆绑在一起的高爆演习弹！
冲天而起的巨大火球和狂暴的冲击波，瞬间掀翻了斜坡上成吨的积雪！一场小型的雪崩直接被爆炸引发，数以吨计的积雪犹如白色的怒龙般咆哮着向山下冲刷而去！
“卧倒！！护住头部！！”王虎在翻滚中被气浪掀飞，重重地砸在十几米外的一棵大树上，但他依然死死地抱着脑袋，冲着战友们嘶吼。
轰隆隆的雪崩声持续了整整一分钟才渐渐平息。
雪雾散去。
王虎从半米深的积雪里挣扎着爬了出来。
他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刚才那一下撞击让他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陈飞！你们还活着吗？！”王虎咳嗽着大喊。
“咳咳……活着……虎哥，我们没事……”陈飞等人灰头土脸地从雪堆里爬出来，看着那个被炸出一个巨大深坑的斜坡，所有人都吓出了一身冷汗。
如果不是王虎反应快，刚才他们这几个人，就算演习弹里没有破片，那恐怖的冲击波和雪崩，也足以把他们活埋在下面！
“妈的……这帮老兵，是真想要咱们的命啊……”陈飞心有余悸地骂道。
“这不叫要命，这叫给咱们上课。”王虎擦掉嘴角的血迹，站起身，看着那个巨大的弹坑。
“连环雷，狙击手干扰，热感应引信，雪崩地形利用……”王虎的眼中燃烧起一种前所未有的狂热，“连长这是把所有的绝招都拿出来教咱们了。
咱们要是连这点阵仗都挺不过去，以后上了战场，怎么有脸说自己是黑石山出来的兵！”
王虎转过身，看着剩下的几个战友。
“兄弟们。
距离天亮还有一个小时。
前面不管还有什么地狱，老子今天都要蹚过去！哪怕用牙齿咬，也要把他们埋的雷全给挖出来！”
“干！！跟他们拼了！！”几个新兵被王虎的血性彻底点燃，纷纷握紧了手里的军用匕首。
此时。
站在指挥高台上的秦渊，看着雪林深处那几个犹如打不死的小强般继续向前突进的身影。
秦渊那张犹如坚冰般冷硬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一抹发自内心的，极其欣慰的笑容。
他转过头，看着身旁的臧冲和郭峰。
“老臧，老郭。
告诉炊事班。”
秦渊的声音在初晨的寒风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杀猪。
宰羊。
把酒窖里的好酒搬出来。”
“今天早上。”
“老子要请全连，吃庆功宴。”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彻底撕裂黑石山厚重的云层，将金色的光辉洒在满目疮痍的雪林中时。
后山边缘的最后一声引信被拔除的轻响，仿佛是宣告地狱结束的钟声。
王虎用满是冻疮和血痂的双手，极其缓慢地将最后一枚连环诡雷的拆解件放在了旁边的雪堆上。
他整个人犹如虚脱了一般，仰面栽倒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仿佛带着冰碴子的冷空气。
在他身后，陈飞和剩下的十几个新兵也横七竖八地躺在雪坑里。
每个人都像是在泥水和冰窖里滚了三天三夜，作训服早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硬邦邦地贴在身上。
“结束了……虎哥，天亮了，我们是不是都活着出来了？”陈飞看着头顶湛蓝的天空，眼泪混着脸上的泥水肆意流淌。
“闭嘴。
留点力气站起来。”王虎咬着牙，用刀柄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考核时间还没结束，没听到连长的哨音，谁敢躺下，老子第一个削他！”
在王虎的怒吼声中，这几十个仿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年轻士兵，互相搀扶着，拖着沉重的双腿，一步一个血印地向着山下的主营区大操场挪去。
当他们走出松林，刺眼的阳光让他们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此时的大操场上。
没有严阵以待的惩罚队伍，也没有那些让人闻风丧胆的重型火力压制。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其浓烈，霸道，足以把人肚子里馋虫全部勾出来的肉香！
操场的正中央，用沙袋和砖头临时垒起了十几口大铁锅。
铁锅下面，粗大的松木烧得劈啪作响，通红的火苗舔舐着锅底。
锅里翻滚着奶白色的羊骨汤，大块大块的带皮羊肉和肥瘦相间的猪肉在汤汁里上下翻腾，浓郁的油脂香气混合着八角，桂皮的辛香，顺着清晨的微风，毫不讲理地灌进了每一个新兵的鼻腔里。
在铁锅旁边，还架着四个巨大的烤架。
四只处理得干干净净的全羊正在炭火上滋滋冒油，金黄色的表皮被烤得酥脆爆裂，炊事班的胖班长正拿着大号的刷子，毫不吝啬地往上面刷着秘制的酱料。
不仅如此，操场边缘还垒起了几十坛还没有开封的烈性白酒。
“咕咚。”
王虎和陈飞等人站在操场边缘，几百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些翻滚的大锅，喉结疯狂地上下滚动。
“虎哥……我没出现幻觉吧？这是到了阴曹地府的断头饭，还是连长终于良心发现了？”陈飞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得直咧嘴，但眼睛根本舍不得从烤全羊上挪开。
不仅是他们，那些之前因为触发陷阱被赶去泥潭里扛圆木的新兵们，此刻也全都被放了出来。
两百多号人，浑身滴着恶臭的泥水和冰碴，就这么傻愣愣地站在操场周围，看着这犹如神迹般的一幕。
“全体都有！”
一声犹如炸雷般的低喝，从营房大楼前的台阶上传来。
秦渊没有穿那件标志性的军大衣，只穿着一件单薄的作训服。
他大步走到操场中央的一口大锅前，手里拎着一个粗糙的白瓷大碗。
身后，臧冲，郭峰，郝连，苏小衡，岳鸣，段景林和李锐，一字排开，每个人的手里都端着一个同样的白瓷大碗。
秦渊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
看着这两百多个犹如乞丐般衣衫褴褛，满身伤痕，但脊梁骨却挺得犹如标枪般笔直的士兵。
“这三个月，我在你们眼里，是个没有感情的魔鬼，是个只会变着法子折磨你们的屠夫。”
秦渊的声音在操场上空回荡，没有了往日的冰冷和暴戾，却透着一股直击灵魂的厚重。
“我逼着你们在泥潭里喝脏水，逼着你们在雪地里盲排连环雷，逼着你们在重机枪的扫射下匍匐前进。
有人在背后骂我，有人做梦都想把我扒皮抽筋。”
人群中极其安静，只有木柴燃烧的劈啪声。
没有人敢反驳，因为这是事实。
“但今天。”
秦渊举起手里的白瓷大碗。
臧冲立刻走上前，单手拎起一个足有五十斤重的酒坛，拍开泥封，“哗啦啦”地给秦渊倒了满满一大碗浓烈的白酒。
“今天，你们用自己的骨气和命，向我证明了。”
秦渊的目光依次掠过王虎，陈飞，以及那些在泥潭里冻得嘴唇发紫依然没有倒下的新兵。
“你们不是一群只会摇尾乞怜的软蛋。
你们是敢在死神面前亮刀子的野狼。”
秦渊端着酒碗，大步走到队伍的正前方。
“新兵连第二阶段死亡考核，全体通过。”
此话一出。
两百多名新兵的眼眶瞬间通红。
几个月来积压的委屈，恐惧，痛苦和绝望，在这一句话面前，彻底土崩瓦解。
几个扛圆木扛得肩膀都烂了的新兵，直接用沾满泥土的手捂住脸，无声地痛哭起来。
“哭什么！把眼泪给老子憋回去！”
秦渊厉声喝道，但语气中却透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宽容和骄傲。
“这碗酒，我敬你们！”
秦渊双手端碗，对着全体新兵，猛地仰起脖子。
辛辣如刀的烈酒顺着喉咙滚滚而下，秦渊一饮而尽，然后将手里的白瓷大碗重重地摔在水泥地上！
“啪！”
碎瓷四溅。
“从今天起，在这黑石山，在这支队伍里，没有新兵蛋子！只有同生共死的过命兄弟！”
秦渊猛地转过身，指着那些热气腾腾的铁锅和烤架。
“今天，没有训练！没有集合哨！没有纠察！
所有人，敞开了吃！敞开了喝！谁要是连半只羊都啃不下来，明天就给老子继续滚回泥潭里去扛木头！”
“吃！！！”
臧冲在一旁发出了一声犹如巨熊般的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