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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萨特驶入省委一号院。
车门推开,祁同伟迈步下车。
风把院子里的梧桐落叶卷到台阶下。几名安保人员在远处巡逻。
书房内,高育良正在翻看一本泛黄的东海省志。
祁同伟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
高育良把省志合上,推到手边。
「沙瑞金的电话,你二叔在京城收到了风声。」高育良端起茶杯,「丁学成在东海撞了南墙,背后的资本去汉东找场子。」
「围魏救赵。」祁同伟倒了杯温水,「拿汉东的旧人做筹码,逼我在东海的资金冻结令上签字放行。」
高育良拿起小铜剪,修剪案头的那盆水仙。
「罗昌平在汉东公安厅搞不出名堂。沙瑞金拿他当枪使,举报王兴干预经济纠纷。」高育良一剪子落下,「这种口袋罪,查无实据。」
「易学习在林城的物流园,走的是外资和国债双重审计。沙瑞金去挑发票的毛病,挑不出大错。」
「政治审查,查你不是为了定罪,是为了让你乱。」祁同伟把杯子搁在桌面,「丁学成想拿汉东的火,烤我在东海的耐性。」
「把人带走问话,停职检查,底下的队伍就容易散。」
高育良剪下一片黄叶。
「沙瑞金这套治省的理论,局限性在于他把政治清算凌驾于经济发展之上。」高育良把剪子放下,「他为了人事上的绝对控制,不惜去翻旧帐,去破坏已经建立起来的信用体系。」
「林城物流园的信用背书是省政府做的,他去查,打的是政府公信力的脸。这在现代商业社会,是自毁长城。」
祁同伟看着水仙的根须。
「汉东的盘子咱们经营了三十年。」祁同伟说,「沙瑞金要真能查出大问题,早就动手了。林东成立调查组,走个过场,也是给京城那边一个交代。」
「丁学成把希望寄托在汉东,说明他在东海已经无计可施。」
「他无计可施,我们就断他粮草。」祁同伟条理分明,「那四家私募被冻结的三千亿,不仅不能解冻,还要立案深挖。」
次日清晨。四号院厨房内,陈阳将切段的小葱撒进滚开的汤锅。
祁暮阳穿着海关制服下楼,拉开椅子落座。
「海关的数据比对出来了。」祁暮阳喝了口汤,直奔主题。「东源商贸的洗钱路线,顺着报关单查到了香港的一家信托基金。」
「这个信托基金的法人,和京城那四家私募存在交叉持股。资金在外面转了一圈,披着合法外资的皮进来了。」
祁同伟把报纸摺叠,搁在桌边。
「物流和资金流对上了。」祁同伟说。
「周署长那边已经签了字,把相关单据移交省厅经侦总队。」祁暮阳补充,「这批资金在开曼群岛的过桥帐户留有哈希值记录。」
「把数据链整理好,交给王兴。」祁同伟端起瓷碗,「经侦总队有了这个,立案程序就能走通。」
上午十点,省政府小会议室。
空调吹出均匀的暖风。参会人员早早到齐,各自翻看面前的文件。
丁学成掐着点走入会场,在主位落座。他穿着一套深蓝色西装,手边放着一个真皮文件包。
祁同伟坐在左侧首位。其余几位副省长按序排开。
丁学成翻开工作笔记,扫视会场。
「今天议一议跨省投资的风险防控。经济建设要上,队伍建设不能松。」丁学成喝了口茶,调整坐姿。
「汉东那边,公安厅和林城的负责同志正在接受调查。这给东海敲了警钟。」
「权力失去监督,过去的老同志会犯错。咱们东海招商引资的步子很大,港建集团兼并造船厂和编组站,资金进出数额惊人。」丁学成说,「内部的监管机制跟不上,容易出乱子。」
这番话点名汉东,直指祁同伟的经济底盘。
发改委主任和国资委主任低头看着笔记本,不接话。
祁同伟没翻本子。手里捏着一支红蓝铅笔,在指间转了半圈,平放在桌沿。
「丁省长提到监督,点在关键上了。」祁同伟开口,音调平稳。「东海港建集团的数据平台,就是最好的监督。物流丶资金流丶税务三网合一,每一笔帐都在阳光下。」
祁同伟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沿桌面推过去。
「省公安厅经侦总队早上交的案情通报。」祁同伟说,「前天冻结的那四家京城私募,涉嫌利用远洋集团的海外空壳,进行大规模虚假贸易洗钱。资金流向和离岸帐户的哈希值,全部对上。」
丁学成拿起通报,目光落在标题上。
「金融资本的流动,靠行政命令掩盖不了。」祁同伟继续说道,「巴塞尔银行监管委员会的数据共享机制,东海省已经接入。你们在开曼群岛的每一笔交易,系统后台都留了底单。」
「拿着不明资金来东海套白狼,这套玩法在九十年代行得通,今天行不通。」
会议室内只有排风扇运作的微响。
「涉案金额巨大,严重危害地方金融安全。」祁同伟靠向椅背。「东海省府向部委申请了跨区域联合执法权。对于这三千亿的冻结资金,准备启动司法没收程序。」
没收。这两个字在会议室里回荡。
丁学成把通报拍在桌上。「祁省长,案件没定性,直接谈没收,不合程序。」
「司法程序走完自然会定性。」祁同伟端起茶杯,「东海不留来路不明的钱。这笔钱没收后划入省财政专户,正好填补深水港二期工程的预算缺口。」
各路厅局长默不作声。
「散会。」丁学成站起身,拿起文件包,快步走出会议室。
丁学成回到省长办公室,反手带上门,落锁。
他拨通京城的电话。「祁同伟要没收这三千亿。他手里有洗钱的证据链。」
电话那头传来短促的呼吸声。
「三千亿没收?他疯了?这笔钱牵扯多少人他不知道?」
「他申请了跨区域联合执法,走的是公安部的程序。」丁学成压低声音。「他这是逼宫。拿汉东的事做筹码。」
电话那头陷入静默。
「让汉东停手。撤销调查组。」男声传出,「你去跟他谈。只要钱能安全退出来,条件他开。」
丁学成挂断电话,看向窗外东海港的塔吊。这片盐硷地,硬得崩牙。
他走出办公室,前往省委一号楼。
会客厅里,高育良泡了一壶陈年普洱。
「学成同志。」高育良抬手示意他坐下。
丁学成没去碰茶杯。
「高书记,经侦总队直接谈没收,这种一刀切的做法,破坏了东海的营商环境。」丁学成开口,「那四家机构带下来的是真金白银。如果因为误会把资本赶走,东海的经济指标拿什么完成?」
高育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办案的事,省委一直强调依法依规。田国富同志和王兴同志做事有分寸。」高育良语气平缓。
「公安厅立案必然有实证。属于司法独立范畴。我这个省委书记干预具体案件,不合规矩。」
丁学成看着高育良。「高书记,这笔钱关系到很多京城企业的流动性。真要全扣在东海,影响不好。」
「资本是双刃剑。合法的投资,东海敞开大门。」高育良视线对准丁学成,「带有颠覆地方经济底盘恶意的热钱,省委决不姑息。」
「学成同志,你作为代省长,要把精力放在大局上。至于案件,让法律去裁决。」
丁学成站起身。「打扰高书记休息了。」
下午两点。丁学成主动来到常务副省长办公室。
贺常青端上两杯绿茶,退出去关好门。
丁学成在沙发落座,没有碰茶杯。
「祁省长,汉东的事是个误会。大家都是为了地方发展。」丁学成开门见山,「那四家私募的钱,是不是可以重新评估?」
祁同伟坐在办公桌后,拿出一份《东海港基础设施建设认购协议》。
「评估可以。涉嫌洗钱的几个过桥帐户,依法查处没收。」祁同伟把文件平推过去,「剩下的资金要解除冻结,必须证明没有恶意扰乱东海金融市场的嫌疑。」
祁同伟拿着红蓝铅笔,指着协议上的条款。
「证明的方式很简单。落实本土实业投资备案。」祁同伟说,「认购港建集团五百亿的长期建设债券。期限三十年,年息百分之二。协议签完,剩下的两千多亿按规矩退回原帐户。」
丁学成看着那份协议。
三十年期,年息百分之二。这根本跑不赢通胀,五百亿等同于无偿给东海基建垫资输血。
「这不符合私募的投资模型。」丁学成说。
「这是自证合规的唯一途径。」祁同伟语气平缓。「不签,三千亿继续无限期冻结,配合经侦总队逐笔对帐。丁省长,私募资金每天的过桥利息是多少,你应该比我清楚。这笔帐,你可以慢慢算。」
丁学成盯着祁同伟。
他拔出钢笔,在协议末尾签下名字,力道穿透纸背。
祁同伟收起协议。
「丁省长顾全大局。东海海铁联运的二期工程,资金有着落了。」
丁学成起身离开,推门而出。
丁学成走后,王兴打来保密电话。
「老板。」王兴汇报,「汉东那边,林东撤了调查组。易学习回林城主持工作。罗昌平被沙瑞金叫去办公室训了半小时,停职反省。」
祁同伟把笔搁下。「利益交换。京城那边施压了,沙瑞金顺坡下驴。」
「平海农信社的案子,田国富移交检方了。」王兴补充,「刘明全招了。陈安邦在京城的老关系没人敢保他,最高检的人下午到东海,走异地羁押程序。」
「知道了。水警区那边的日常巡逻别放松,防着走私网络死灰复燃。」祁同伟挂断电话。
王大路推门进屋,拿着建材交易中心的月度流水单。
「祁省长,交易中心昨天的流水破了八十个亿。」王大路说,「中原省的矿砂和钢材进场,把本地的价格打下来百分之十五。之前跟着陈安邦闹事的本地商会,现在抢着排队交保证金,要入驻平台。」
祁同伟接过报表。「结算权捏在手里,他们翻不出浪。」
「五十亿的低息债券一旦入帐,港建集团可以把沿海的物流园全部吃下。外资行的保理业务能放宽到中小企业。」王大路盘算着利润。「整个东海的实体经济盘子,彻底活了。」
祁同伟签下名字。
东海的夜,跨海大桥亮起景观灯,如一条长龙横卧海面。
祁同伟站在落地窗前。
四号院里,陈阳发来信息:买了新鲜带鱼,晚上回来吃饭。
他回覆:好。
中原省的煤炭专列,将在明天第一班抵达东海港编组站。
高育良的督查室正在全省清查行政审批漏洞。
七千名新招录的大学生开始在东海各个乡镇报到。
一辆辆满载着货物的重卡,正有序驶入港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