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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市的初冬,天亮得晚。
四号院厨房里,抽油烟机发出低鸣。
陈阳把切好的海带丝拌上蒜蓉和香醋,装进白瓷盘。
砂锅里的小米粥熬得粘稠,翻滚着米香。
祁同伟坐在餐桌前,翻阅着当天的《东海日报》。
头版头条是东海港建集团控股城商行的消息。
通稿写得四平八稳,只字未提背后股东们的出局。
陈阳端着粥碗过来,落座。
「前街那家生鲜铺子关门了。」陈阳夹了一筷子海带丝,「说是租金涨了,老板回乡下去了。」
祁同伟翻过报纸版面。
「城商行抽贷,过去靠高杠杆炒铺面的人资金炼断了。物价在回落,泡沫挤碎了,实体才能活。」
祁暮阳穿着海关制服下楼,拉开椅子,拿过桌上的油条咬了一口。
「昨晚科里加班。」
他喝了口粥。
「数据平台试运行,过去三年的报关单全部电子化录入。系统跑了一夜,抓出两百多份重量异常的单据,全跟那几家特定的货代公司挂钩。」
「东源商贸在里面占了多少?」祁同伟放下报纸。
「三十八份。货值两千万,退税额在三百万上下。」祁暮阳报出数字。
「老科长停职后,副科长昨天去局长办公室坐了一下午。出来时脸是绿的。」
祁同伟拿餐巾擦拭手指。
「周明轩是个办实事的人。平台上线,海关内部的护身符就失效了。谁在单子上违规签字,系统后台自动锁定。这叫技术反腐。」
他站起身,披上外套。
「去单位。今天港建集团的保理公司要挂牌。」
省委一号院,落叶被环卫工扫成一堆。
高育良在林荫道上慢走。
李伟提着公文包跟在侧后方。
「招考简章昨天在全国各大高校发下去了。」李伟汇报,「报名通道刚开启,后台访问量破了十万。法学丶审计专业的报名比例最高。」
高育良停下脚步,看着路边那棵光秃秃的法桐。
「魏建国那边没做小动作?」
「组织部原本想在面试环节加一个『东海方言听力』的测试项,理由是基层工作需要。」李伟翻开记录本,「被督查室直接驳回了。」
高育良继续往前走。
「东海的官场,不能再是个封闭的染缸。方言是个好藉口,用乡音把外省的年轻人挡在门外。」
「告诉魏建国,面试考官从汉东丶江海等外省异地抽调。谁在面试场上递条子,纪委的留置室就给他留个位置。」
「纪委田国富同志已经安排了监察专员,全流程跟进。」
高育良点头。
「吃空饷清理出的那七千多个位置,是咱们在东海扎根的泥土。泥土乾净了,种下的树才能成材。」
「陈安邦在底下的根基,断在这场招考上。」
李伟收起记录本。
「陈省长这两天在省直机关走动频繁,去水利厅丶交通厅开了几场座谈会。都是些老干部参加。」
「他在寻找新的基本盘。」
高育良走到办公楼台阶前。
「闲置土地收归国有,宗族祠堂的资金被堵,底下那帮本土干部的油水没了。他不去安抚,队伍就散了。」
「让他去开会。开会讲的话再漂亮,也变不出真金白银。没有钱,拿什么笼络人心?」
港建集团总部大楼,三层会议厅。
王大路西装笔挺,站在投影幕布前。
大屏幕上展示着东海港未来五年的物流金融拓扑图。
祁同伟在主位落座,左右两边是各家股份制银行东海分行的行长。
「物流只赚个辛苦钱,做大宗商品贸易的金融保理,才是港口的利润大头。」
祁同伟直切主题。
「港建集团成立供应链金融公司,依托咱们的大数据平台,为进出口企业提供垫资丶信用证打包服务。」
一位行长翻开资料。
「祁省长,保理业务的风险在于贸易背景的真实性。远洋集团以前就搞过虚假仓单骗贷。这风险怎么控?」
祁同伟偏过头,王大路按下遥控器。
幕布切换到监控平台的操作界面。
「平台直连海关缉私局丶国税系统。」王大路介绍,「每一批入港货物的报关单丶税务发票丶仓储视频,三方数据交叉比对。但凡有一处造假,系统直接熔断该企业的授信额度。」
行长们交头接耳,计算着其中的收益比。
「这是给东海的外贸企业做增信。」祁同伟端起白瓷茶杯,「银行出资金,港建出数据。利润四六分。以往那种靠私人关系批贷款的日子结束了。按数据说话,坏帐率能压到最低。」
三家外资银行代表当场表态,签订五十亿的保理资金授信协议。
会议结束,客人们离场。
王大路整理桌面的合同。
「这五十亿放出去,东海的中小进出口企业就得全指望咱们港建。谁脱离了平台,谁就借不到便宜的钱。」
「用商业服务建立壁垒。」祁同伟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繁忙的港口。
「宗族企业以前靠地下钱庄过桥,利息高丶风险大。现在有正规低息的供应链金融,他们就算再讲究血缘,也不会拿利润开玩笑。」
「要钱,就得把财务帐本全部搬到阳光下接受咱们的监控。」
阳谋。
逼迫灰色资本阳光化。
不合规的资金炼条枯竭,宗族势力便不攻自破。
下午,省政府大楼。
陈安邦在办公室内翻阅《东海港建集团供应链金融业务通报》。
王磊站在办公桌侧面,大气不敢喘。
「好一招釜底抽薪。」陈安邦把通报丢开。
「城商行的壳子拿走,又拉着股份制银行搞保理。祁同伟这是要把东海的企业全都拴在他的战车上!」
「省长,有几个原来跟着咱们的老板,今天上午去港建交了财务报表,申请授信了。」王磊低声说。
陈安邦手握成拳,狠狠砸在实木桌面上。
那些商人的投诚,意味着本土派最后的经济壁垒,塌了。
「去联系京城的调查机构。」陈安邦沉声下令。
「查那个大数据平台的开发商。四百亿的数据安全,不可能没有破绽。只要找到他们泄露企业机密的实证,就能把这套系统告停。」
王磊应诺退下。
陈安邦走到洗手池前,用冷水洗了把脸。
高育良斩人事,祁同伟控经济。
他这个省长,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名头。
他必须找机会反击,哪怕是玉石俱焚。
东海市缉私局,监控中心。
周明轩背着手,站在一整面墙的大屏幕前。
屏幕上,港建集团传来的数据正以瀑布流的形式滚动。
祁暮阳坐在操作台前,手指敲击键盘。
「周署,东源商贸的货船昨晚在公海抛锚,报修了。航迹偏离了预定路线十五海里。」
「抛锚?」周明轩冷哼。
「这是在等接头船。船上装的不是空箱子,是电子洋垃圾。他们要通过过驳,把洋垃圾运进东海,再以废旧塑料的名义低价报关。」
祁暮阳调出雷达图。
「要派巡逻艇去公海拦截吗?」
「不。」周明轩拍了拍他的肩膀。
「公海执法阻力大。等他们进领海。通知水警区的王兴厅长,让他们在外围布控。」
「咱们在三号泊位等他们自投罗网。」
晚上九点。
一艘陈旧的散货船缓缓驶入东海港三号泊位。
夜色中,几台塔吊开始作业,将货柜吊装上重型卡车。
港务区的一名副主任穿着反光背心,站在场站里,拿对讲机指挥。
「动作快,这批货免检,直接拉去南郊仓库。」
卡车刚启动,刺耳的警笛声划破夜空。
四面八方涌出十几辆警车,将场站死死围住。
缉私干警和全副武装的水警一拥而上。
副主任手里的对讲机掉在地上,被战靴踩碎。
王兴从一辆越野车上下来,大步走到那人面前。
「免检?海关的规矩什么时候改你定的了?」
后方,祁暮阳和几名查验员打开货柜。
废旧电路板和电子垃圾堆积如山。
「人赃并获。」王兴下令。
「带走。」
消息连夜传到省委大院。
高育良在书房里听完李伟的汇报,放下毛笔。
「东源商贸背后的保护伞,涉及几个市直机关的处级干部。把名单交给田国富。顺藤摸瓜,该办就办。」
他走到窗前。
「陈安邦手里那几张烂牌,这回算是彻底打光了。东海的官场,明天一早又该有新的人事变动了。」
次日。
祁同伟在办公室接见大路集团的团队。
王大路拿出一份新的投资规划。
「港建的保理业务运转正常。我们打算往上游走,收购两家东南亚的航运公司。打通远洋运输线。」
祁同伟看完规划,签下名字。
「走出去,把汉东和东海的产能推向国际。只有把盘子做大,内部的那些蝇营狗狗才没有生存空间。」
他站起身,望向窗外。
东海的天气转晴,海面波光粼粼。
打压旧秩序,建立新规则。
这张网织得绵密,权力的运行在这个庞大的经济体里找到了最理性的归宿。
陈安邦的任何反扑,在资本和法治的双重碾压下,都只是螳臂当车。
东海,将迎来真正的高速发展期。
而他,就是掌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