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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阮棠起了个大早。
对着铜镜照了又照,最后簪了那支羊脂玉海棠簪。
秋月把点心装进食盒,多放了一碟红豆糕。
阮棠打开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抱着食盒出了门。
到了御书房外,周宁海正在廊下候着。
见她过来,他眼睛一亮,连忙迎上来:“婕妤来了?皇上正等着呢。”
阮棠点点头,跟着他往里走。
殿内,萧临渊端坐御案后,手中朱笔不停。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她身上,在那支海棠簪上停留了一瞬。
“来了?”他淡淡道。
阮棠上前行礼,把食盒捧上前:“皇上,今日的点心。”
萧临渊接过食盒打开,拈起一块红豆糕尝了尝:“尚可。”
阮棠在旁边的椅子坐下。萧临渊重新拿起朱笔,继续批折子。
殿内安静下来。
阮棠坐在一旁,没有像往常那样只是干坐着,而是认真打量起御案上那些摊开的折子。
她离得远,看不清具体内容,但能看到折子上密密麻麻的字迹,还有萧临渊用朱笔批注的痕迹。
有些折子上画了圈,有些写了字,有些直接扔在一旁。
她忽然想起自己从前审稿的日子。
那些作者交上来的稿子,也是厚厚一沓,她要逐字逐句地看,挑出错别字、逻辑漏洞、情节bug,最后写上审核意见。
和批折子,倒有几分相似。
萧临渊批完一本折子,搁下朱笔,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见她正盯着那堆折子看,开口问:“在看什么?”
阮棠回过神,连忙道:“皇上每日要批这么多,难怪总是累。”
萧临渊“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阮棠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道:“嫔妾从前在家时,也帮父亲看过些文书。虽然比不上朝廷的折子,但多少知道些门道。”
萧临渊抬眸看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外。
阮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连忙道:“嫔妾不是要干涉朝政,就是、就是觉得皇上太辛苦了……”
“过来。”萧临渊打断她。
阮棠一愣,起身走过去。
萧临渊指了指御案上那堆折子:“你看看。”
阮棠愣住了。
他是认真的?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没有试探,也没有审视,只是淡淡地看着她。
阮棠深吸一口气,低头看向那堆折子。
最上面那本是户部的,说的是今年秋税收缴情况。
数字写得清清楚楚,比上年少了近三成,理由是部分地区遭了旱灾。
她翻了翻,又拿起下面一本。
这本是工部的,说黄河沿岸堤坝年久失修,请求拨款修缮。
再下面一本是兵部的,说北狄虽然退兵,但边境仍不安稳,请求增兵驻防。
阮棠一本一本地翻过去,脑中飞速运转。
这些折子,每一本说的都是实情,可放在一起,就出了问题。
她放下折子,抬头看向萧临渊。
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她开口。
“皇上,”阮棠斟酌着措辞,“嫔妾斗胆说几句,说得不对皇上别见怪。”
萧临渊淡淡道:“说。”
阮棠指着那本户部的折子:“这上面说秋收减少三成,是因为旱灾。”
“可嫔妾记得,今年夏天确实旱了一阵,但后来下了几场大雨,旱情应该缓解了。”
“若只是局部受灾,不至于整体减少三成。”
萧临渊眉头微挑,没有说话。
阮棠又拿起工部的折子:“这上面说黄河堤坝年久失修,请求拨款。可嫔妾记得,去年才拨过一笔款子修堤坝。”
“这才一年,怎么又要修?”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嫔妾不是怀疑这些折子有假,只是觉得……有些事,或许该派人下去查查。”
说完,她心里有些忐忑。
这些话,从一个后妃嘴里说出来,确实不太合适。
可她就是忍不住。
那些折子上的数字对不上,逻辑有漏洞,几乎一眼就能看穿。
萧临渊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淡,阮棠却看呆了。
她入宫这么久,从未见他这样笑过。
“朕果然没有看错你。”他淡淡道。
阮棠愣住:“皇上……”
萧临渊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这些折子,朕早就看过了。户部的数字有出入,工部的账也对不上。”
他转过身,看着她:“朕已经派人去查了。”
阮棠松了口气,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嫔妾多嘴了。”
“没有。”萧临渊走回御案后坐下,看着她,“你比那些只会说‘皇上圣明’的大臣强多了。”
阮棠脸一红,低下头。
萧临渊拿起一本折子,递给她:“再看看这个。”
阮棠接过,翻开一看,是御史台的折子,弹劾一个地方官员贪墨赈灾款项。
写得义正词严,证据确凿,可她却觉得哪里不对。
她反复看了两遍,忽然道:“这个御史,跟被弹劾的官员是不是有私怨?”
萧临渊挑眉:“何以见得?”
阮棠指着折子上的几处措辞:“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写的不是事实,是情绪。”
“一个真正查案的御史,不会用这种语气写折子。”
她顿了顿,又翻到后面:“而且,他列的证据太齐全了。”
“一个地方官员贪墨,能留下这么多把柄?要么是蠢到了家,要么就是有人故意栽赃。”
萧临渊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赞赏:“朕也是这么想的。”
阮棠心头一跳,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阮棠,”他叫她的名字,“你可愿帮朕看折子?”
阮棠愣住。
“不必每日来,”他淡淡道,“偶尔看看,帮朕挑挑毛病。”
阮棠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帮皇帝看折子?这事要是传出去,朝堂上那些大臣不得炸了锅?
“皇上,”她小声说,“嫔妾是后妃,看折子不太合适吧……”
萧临渊看着她,唇角微微弯了一下:“朕说合适,便合适。”
阮棠心头一跳,低下头,不敢看他。
这人,还真是霸道。
“那……”她抬起头,鼓起勇气道,“嫔妾试试?说得不对皇上别怪罪。”
萧临渊“嗯”了一声,把那本御史台的折子推到她面前。
阮棠深吸一口气,拿起折子,认真地看了起来。
她看得很慢,逐字逐句地琢磨。
萧临渊也不催她,自顾自地批着其他折子。
殿内安静下来,只剩下翻折子的沙沙声。
过了许久,阮棠放下折子,抬头看向萧临渊。
“皇上,”她说,“这个御史,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