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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棠的猜测，在十日后得到了印证。
那日午后，她照例在御书房看折子，周宁海匆匆进来，在萧临渊耳边低语几句。
萧临渊放下朱笔，面色沉了几分。
“皇上？”阮棠小心翼翼地问。
萧临渊看着她，沉默片刻，淡淡道：“李茂动了。”
阮棠心头一紧。
萧临渊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幅舆图前。
阮棠跟过去，站在他身侧。
“朕的人查到，李茂这几日频繁出入城东一处宅子。”他指着舆图上的一个位置，“那宅子的主人，是北狄商人。”
阮棠倒吸一口凉气：“北狄？”
“不止。”萧临渊转过身，看着她，“他还与京畿驻军的几个将领有往来。那些人，都是先帝朝的旧人，对朕一直不满。”
阮棠脑中飞速转动。
“皇上，”她声音发紧，“李茂想做什么？”
萧临渊看着她，没有说话。
可那个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阮棠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直窜到头顶。
她想起来了。
原书里有过一段情节，某个权臣勾结外敌，意图在京畿发动兵变。
当时她审稿时觉得这段写得太过离奇，没想到如今竟真的发生了。
“那皇上打算怎么办？”她问，声音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萧临渊走回御案后坐下，拿起朱笔，在一本折子上画了个圈：“不急。朕要看看，他到底有多少人。”
阮棠点点头，心里却怎么都静不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阮棠去御书房去得更勤了。
隔一日去一次的规矩，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每日都去。
萧临渊没说什么，周宁海也极有眼色地在御案旁多添了把椅子。
阮棠坐在那里，一本一本地帮萧临渊看折子。
她把那些与李茂有关的内容都挑出来，反复比对，试图从中找出蛛丝马迹。
这日傍晚，她正看着户部的一本账目，忽然皱起眉头。
“皇上，”她抬起头，“您看这里。”
萧临渊放下朱笔，凑过来看。
阮棠指着账目上的一处数字：“这是京畿驻军的粮草账目，表面上写得清清楚楚，可嫔妾算了算，实际调拨的数字，比账上写的少了三成。”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这三成粮草，去了哪里？”
萧临渊接过账目看了看，眸色渐沉。
“朕着人去查，”他淡淡道，“若真如你所言，李茂动的就不只是银子了。”
阮棠心头一凛。
粮草是军中之本。
若李茂真在粮草上动手脚，那京畿驻军里，一定有人跟他勾结。
这个人，是谁？
她正想着，殿外忽然传来周宁海的声音：“皇上，大理寺卿求见，说是赵德禄那边有新进展。”
萧临渊坐直身子，淡淡道：“让他进来。”
阮棠连忙起身，抱着食盒熟练地退到屏风后。
大理寺卿匆匆进殿，跪地行礼：“臣参见皇上。”
萧临渊抬眸看他：“说。”
大理寺卿从袖中取出一叠纸，双手呈上：“赵德禄交代，指使他的人不是张怀，而是——户部侍郎李茂。”
阮棠在屏风后听着，心跳快了几分。
大理寺卿继续道：“赵德禄说，李茂让他经手那批粮草，多出来的部分私下处理，换成银子。其中一部分进了李茂的私库，另一部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送去了京畿驻军的一个将领手中。”
萧临渊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哪个将领？”
大理寺卿额头沁出冷汗：“赵德禄说，他只负责送银子，不知道对方是谁。但他记得，每次接头的人，左手腕上都有一道旧疤。”
阮棠心头一震。
左手腕有旧疤——这个特征，她记得。
当初匿名信的事，那个与双儿接头的黑衣人，左手腕上也有一道旧疤。
难道是同一个人？
萧临渊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他沉默片刻，淡淡道：“继续审。赵德禄知道的，一定不止这些。”
大理寺卿应声退下。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阮棠从屏风后走出来，见萧临渊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眉头紧皱。
“皇上，”她轻声道，“您觉得，那个左手腕有旧疤的人，是不是当初给锦姐姐送匿名信的那个？”
萧临渊睁开眼，看着她：“你也想到了？”
阮棠点头：“嫔妾记得，锦姐姐说过，那个黑衣人左手腕上也有一道旧疤。若真是同一个人……”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足够明白。
若真是同一个人，那李茂的局，从几个月前就已经开始了。
匿名信、杜淮纵火、王崇山通敌、张怀贪墨……
这一连串的事，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萧临渊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头的夜色。
“朕登基以来，”他缓缓开口，“一直有人在暗中布局。柳如海是第一个，王崇山是第二个，如今又是李茂。”
他转过身，看着她：“你说，这些人背后，还有没有人？”
阮棠心头一凛。
她不敢想。
若李茂背后还有人，那这个人，该是何等的手腕？能在天子眼皮子底下布这么大一个局，又能让这么多官员甘愿为他卖命——
“皇上，”她声音发紧，“嫔妾觉得，这个人，一定在朝中根基极深。不然，李茂不会替他卖命。”
萧临渊没有说话，只是走回御案后坐下，拿起朱笔。
“不管他是谁，”他淡淡道，“朕都会查出来。”
阮棠看着他的侧脸，心头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这个人，总是这样。不管面对多大的风浪，都面不改色。
可她知道，他心里一定很累。
“皇上，”她忽然开口，“您……”
萧临渊抬起头，看着她。
正想继续说什么，忽然听见殿外传来更鼓声。
三更了。
她连忙站起身：“皇上，该歇息了。明日还要早朝呢。”
萧临渊“嗯”了一声，却没有动。
阮棠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道：“嫔妾让周公公备了宵夜，皇上用些再歇吧。”
萧临渊看着她，唇角微微弯了一下：“你倒是周到。”
阮棠脸一红，连忙低下头。
周宁海端着宵夜进来，见两人这副模样，极有眼色地放下东西便退了出去。
萧临渊拿起一块红豆糕尝了尝，忽然道：“明日不必来了。”
阮棠一愣。
“近日过于操劳气色都不好了。”他淡淡道，“回去多睡会儿。”
阮棠心头一暖，连忙点头：“是，嫔妾记下了。”
她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烛光下，他正低头吃着点心，眉眼间的疲色似乎淡了些。
“皇上，”她轻声道，“早些歇息。”
萧临渊抬起头，看着她，点了点头。
阮棠这才放心，推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