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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两条街，拐进一条热闹的巷子，在一间铺子前停下来。
铺子门板关着，上头还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招牌，写着“周记布庄”四个字。
伙计掏出钥匙开了锁，推开门。
铺面不小，方方正正的，光线也好，前后都有窗。
地面是青砖铺的，有些地方磨得发亮了，可整体还结实。
林禾站在中间，比划了一下，靠墙摆架子，放木雕。
中间摆几张桌子，给客人坐。
靠里设个柜台，卖卤菜。
她转身往后院走，推开后门，眼前一亮。
院子不大，可收拾得干净。
墙角有一棵老槐树，枝繁叶茂，遮出一片阴凉。
树下有一口井，井沿磨得光滑，打水方便。
东西两边各有两间厢房，窗子都朝南，光线好，通风也好。
林禾推开东厢房的门，里头空空的，可屋顶不漏，墙皮也没掉，打扫打扫就能住人。
西厢房更大些，窗户也大，当工坊正好。
大妞站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她蹲下来，摸了摸井沿，又站起来，仰头看那棵老槐树。
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落在地上，一点一点的，像碎金子。
“奶奶，这里真好。”她小声说。
林禾点点头，转身问伙计：“这铺子要多少？”
伙计伸出一根手指。
“一百两，周掌柜急着用钱，要是能现付，还能再商量。”
大妞的手一紧。
一百两，她还差一些钱。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不说话。
林禾没接话，只是又看了一圈铺面，才说：“我们先回去想想。”
伙计笑着送她们出门，说想好了随时来。
出了牙行，大妞走在林禾旁边，低着头，不说话。
走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小小的：“奶奶，一百两，咱们买不起。”
林禾看她一眼：“谁说要全款买了？”
大妞抬起头，愣住了。
“先租后买。”林禾说，“跟周掌柜商量，先租他的铺子，按月付租金，等攒够了钱再买。他急着用钱，可铺子一时半会儿也卖不出去，租给咱们，每月有进项，比空着强。”
大妞的眼睛又亮了。
林禾继续说。
“茶楼开起来，木雕卖着，卤菜卖着，故事讲着，还怕攒不够一百两？”
大妞使劲点头，点得头发都散了。
她拉着林禾的袖子，走得飞快，恨不得现在就回去找周掌柜商量。
林禾被她拽着往前走，嘴角弯着，没说话。
阳光照在她们身上，暖融融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林禾跟周掌柜谈得很顺利。
周掌柜急着用钱，铺子挂在牙行好些日子无人问津，听说有人愿意先租后买，当下就点了头。
租金定得不高，按月付，等攒够了钱，随时过户。
林禾当场交了第一个月的租金，拿了钥匙。
大妞攥着那把黄铜钥匙，翻来覆去地看，钥匙被她攥得热乎乎的。
她站在铺子门口，仰头看着那块褪了色的“周记布庄”招牌，开口说：“奶奶，这个得换。”
林禾点点头，“换，回头让你大景叔做块新的。”
第二天一早，一家人就浩浩荡荡地去了西街。
王三娘挎着竹篮，里头装着抹布、扫帚、水桶，还有一壶茶、几个新蒸出来的肉包子。
二妞抱着一个大木盆，盆里搁着皂角，走几步就往下滑，沈大山接过去，她还不乐意。
石头扛着一把长扫帚，扫帚比他还高，走起路来东倒西歪的。
大妞走在最前头，手里攥着钥匙，走得飞快，谁也跟不上。
开了门，阳光照进去，灰尘在光里飞舞，像一群没头没脑的小虫子。
铺子里空荡荡的，柜台还在，歪了，靠墙的架子也还在，缺了一条腿。
地上厚厚一层灰，踩上去一个脚印一个坑。
二妞捂着鼻子，瓮声瓮气地说：“好脏啊。”
大妞已经挽起袖子了，从王三娘手里抢过扫帚。
“我扫这边，你们扫那边。”
沈大山把水桶提到井边，打了几桶水上来。
石头帮着提水，提了两桶就喊胳膊酸，被王三娘笑着拍了一下后脑勺。
二妞蹲在地上擦柜台，擦了几下，抹布黑了，她去洗，水盆也黑了。
她也不嫌脏，蹲在那儿，一块一块地擦，擦得可认真了。
大妞扫地扫得最快。
她先把柜台后面的地扫干净，又把靠墙的地方扫干净，扫到墙角时，扫帚底下碰到个硬东西。
她弯腰捡起来，是个木头的线轴，上头还缠着几根断线，线已经褪色了，灰扑扑的。
她把线轴搁在窗台上，又继续扫。
王三娘在擦窗户。
窗户上的灰积了厚厚一层，抹布擦上去，留下一道道水痕。
她擦了一遍，又擦一遍，擦到第三遍的时候，玻璃透了，阳光照进来，亮堂堂的。
二妞抬起头，眯着眼看那道光，喊：“亮了亮了！”
沈大山在后院收拾厢房。
东厢房的屋顶有一处漏，他爬上梯子，拿了几片瓦补上，又用泥巴糊了缝。
西厢房倒是好好的，窗户纸破了几个洞，他用新纸糊上，拿扫帚把墙角的蜘蛛网扫干净。
站在门口看，屋子方方正正的，光线也好，当工坊正好。
石头帮着搬东西。
柜台歪了，他和沈大山一起把它扶正，垫了一块砖，稳当了。
架子缺腿，沈大山找了几块木头钉上，往墙边一靠，结实了。
大妞把窗台上那个线轴拿下来，看了看，又放回去。
太阳从东边挪到头顶，又从头顶往西边滑。
王三娘在院子里支了个小桌，摆上茶壶、茶杯、肉包子、咸菜，喊他们歇一歇。
石头饿坏了，抓起一个肉包子就啃，腮帮子鼓鼓的。
二妞也饿了，可她先跑去洗了手，才回来拿肉包。
大妞没歇，她站在铺子中间，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嘴里念叨着。
“这边摆架子，放木雕，这边摆桌子，给客人坐，柜台搁这儿，卖卤菜……”
林禾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没说话。
下午的时候，铺子里已经大变样了。
地上扫干净了，窗户擦亮了，柜台摆正了，架子也修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