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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州府中堂。
一开始，王大柱在接受官职的时候，听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沈玉城之后，以为长史比司马小。
但他下午一问才知道，长史是首席佐吏。
好家夥，从小沈叔教他认字，都认得全，但书是没读过几本，哪懂什么政事治理？
他的长处不多，如果不算打猎和打仗，就剩一个打劫，都跟打有关。
之前担任县尉，也没行使过什么县尉的权利，县内治安都是栾平一手管着。
现在让他当幕佐？
「那什么，使君，我这长史能不能不当啊？你给我个军职，比如什么兵曹啊，让我练练兵我行，但这长史我是真不行。」王大柱小声道。
「万事都让玉城全揽了，咱们都跟在他身边吃现成的行不行？」顾尹反问道。
「这……」王大柱一想，好像不太行。
「我说大柱子，知道凉州长史是什么官职吗？以前庾氏廖氏和蔡氏都挤破了头抢的官职，给你你还不要？」
顾尹敲了敲案板。
如今才当刺史第一天，顾尹这架势已经起来了。
「我们现在面临很多的难题，你也推辞我也推辞，凉州百姓怎么办？」顾尹又说了一句。
王大柱撇了撇嘴，不说话了。
「府吏和州吏还有诸多缺口需要补齐，仅仅靠我们几个，治理不了整个西凉。
庾氏丶廖氏和蔡氏，肯定会同气连枝，跟我们作对。
这官喊一声就当了，可真当起来，不是想当就当，不想当就不当那么回事儿。」
顾尹说着，又看了看在场几人。
「天凤方才说得对，关键官职需要握在咱们自己人的手里。
我在安昌郡时间不长，但整个西凉是什么情况，我比你们清楚。
想要完整的行使州府的权力，需要把其他世家大族打散。」
顾尹又说道。
顾尹不是妥协派，他从安昌郡学到了一个道理，想要让利百姓，就得让那些世家大族剜肉出血。
但那些人阳奉阴违，根本无法避开。
「其实总结来说，矛盾就是新老派系之间的矛盾，我们代表新派。
想要彻底打破西凉的门阀政治，就必须碾碎世族的武装和经济基础。
但咱们仅有三千兵力，光靠武力无法将这个世族那个世族一网打尽。」
沈玉城一针见血。
顾尹连连点头，深表赞同。
虽然他是门阀出身，但他也知道百姓苦门阀政治久矣。
从安昌郡学来的经验来看，在打压一部分人的同时，得取得另外一部分人的支持才行。
虽然顾尹很不想妥协，但眼下西凉百废待兴，需要采取一定的权宜之计。
毕竟现在要考虑的是整个西凉，虽然只四郡之地，但囊括的世族丶流民帅丶坞堡主可就多了。
「治理西凉需要人才，咱们一步步来，先解决眼下最困难的事情，补齐州府官吏。」顾尹说道。
沈玉城见顾尹眉头紧皱，立马说道：「我有一计，州府徵辟贤才，不设门槛，可举荐，可自荐，针对各个职务岗位，设立专门的考试。
比如笔试和面试，笔试由我们共同出题，面试可随机考问，不限于四书五经。
先把州府一级的官职全部定好，至于郡县级的官吏，可如此行事。
派人去明察暗访，记录各个官员的德行政绩。
有德有才者，可保持原位，可提拔重用。
有德无才者，可根据德行调整其官职。
无德有才或是无德无才者，先记录在案，后续慢慢清理。」
沈玉城说道。
顾尹听完沈玉城的话，顿时眼前一亮。
「此法甚妙。」顾尹连连点头。
通过针对性的考核来选拔官员，因才任用。
「先不要发布正式的官文，放出口风去，试探试探外界的反应。」沈玉城说道。
「嗯，我也如此作想，此事的具体细节，等定下之后再具体商议。」顾尹旋即点头。
「如此甚好。」
几人聊到深夜才散了。
第二天刺史府就放出了有关选拔官员的风声。
虽然刺史府没有发布正式的公文，但却引起了轩然大波。
刺史府此举，不能说逾越了礼制，但也不能说没有逾越礼制。
实际上沈顾两人就是在主张察举制。
汉朝时选拔人才，先由地方官吏推荐，被推荐者去中央参加相应科目考试，也叫「对策」。
考试通过者才有官可做。
只是九品官人法把察举制中的漏洞变成了合法。
沈顾二人推行察举制，并且大肆放宽了筛选条件，甚至还把人事任免权，抓在了自己的手中。
各方都在打探其中的具体细节，但由于参与讨论此事的人只有五人，所以别的口风基本上探不到。
这倒是让那些寒门活跃了起来。
而顶级世族没能上桌参与制定规则，显然非常不爽。
顾尹不带他们玩，他们意见很大。
于是又有其他风声传出来，说凉州府吏逾越规矩。
哪怕主行察举制，也得按照规矩来，否则就是僭越之举。
原本看到点希望的寒门，现在也只能继续观望州府的形势。
然后又有人败坏沈玉城的名声。
说什么的都有。
比如说沈玉城抛弃糟糠，攀附权贵，为了谋取利益，连妻儿都不要了。
又说沈玉城其实就是裴夫人养的面首，实际上沈玉城没有半点战功，战功都是其他人打下来的。
还有更离谱的谣言，说沈玉城是胡人，是藏在西凉的胡奸。
沈玉城当天听到外面疯狂的谣言的时候，自己都笑了。
他是胡人都来了，这事儿可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