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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延莅临凉州城一事,不胫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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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出任王国内史,性质上跟太守差不多,掌藩王封地政治丶税收丶刑名等等。
但这个内史的问题很大。
因为藩王不在封地,内史无法代替藩王行王辟,也就是无法自行徵辟内史府属吏。
但裴延的情况,可以说和顾尹相同。
有没有行使权,完全看裴延自身愿不愿意。
可现在顾尹已经徵募了班底,州治与王治可能会重叠,再加上藩王不在,很难将权力界定区分。
是否代行王辟,裴延没想清楚。
除此之外裴延还是州中正。
可一想到这点,裴延就觉得赵王的心思极其歹毒。
本来他压王司徒一头,现在王司徒反倒是成了他的顶头上司。
他要对谁品评,还得王司徒批覆。
简直是膈应人。
各大世族不知道顾尹究竟会如何任免州吏,于是纷纷前来拜访裴延,企图让裴延组建内史府,与刺史府抗衡。
裴延只要振臂一挥,以他的名望,三大世族会瞬间向他靠拢。
但他暂时没有动作,也没接见各方的拜见。
数日内,随着一大波裴氏族人抵达凉州城,这些世族贵人们,挥金如土,拉动了一波凉州城的经济。
有裴氏族人在东市附近看了一场沈家军文工队的义演之后,当即找到了文工队队主猴子。
当场砸重金,请猴子带着文工队回去,表演了三天三夜。
裴延一直在深挖沈玉城的消息。
如今凉州城内的九里山县人可不少,之前随军出征的民夫们,只回去了大半,有部分人跟随沈家军留下。
想打探沈玉城的消息,一打听一个准。
裴延发现,当日那马大彪说沈玉城除了贪财好色之外,没有任何缺点,他发现这话不对。
这事儿让裴延觉得非常奇怪。
说好的沈玉城贪财,可他外孙说他生活简朴,了解沈玉城的民众也如是说。
且沈玉城在打进凉州城之后的一系列行为,都没说明他是贪财之人。
他只在原王府暂居数日,为了方便维持秩序而已,而后很快就搬离了原王府。
说沈玉城好色,这小王八犊子,只一正妻而已,并无任何一房妾室,也没跟贵族女子传出什么绯闻。
怎么,就只贪他女儿的美色?
除去这些人品相关的,最让裴延重视的,还是沈玉城的兵权。
他只三千兵力,而当时攻打凉州城之时,秃发鲜卑有三四万人。
前后三天,两战而已,拿下凉州城。
然而沈玉城却没有自己吞下胜利的果实,反而策动军民,推举顾尹上位。
虽然沈玉城有利用顾尹的嫌疑,但这也不难看出,沈玉城的眼光跟顾尹说的大差不差,非常长远。
只是自己到凉州城旬日,沈玉城期间只来了府中一次,也是找顾尹商谈要事,谈到半夜就走了。
虽然每次想到大白菜被土猪拱了,哪哪都不得劲。
但不得不说沈玉城也算识大体。
是日,深夜。
沈玉城从顾尹书房离开,走到廊道之时,回头看了一眼廊道尽头。
裴颜卿最近也不露面,好像变乖巧了。
看来裴延的威慑力确实不小。
沈玉城刚要离开,便看到前面出现一人。
正是裴延,他一身月白长袍,披着大氅,弯曲着手指,掩嘴轻咳几声。
一看到沈玉城,哪哪都来气!
「小子拜见明公。」沈玉城拱手一礼。
裴延冷冷瞪着沈玉城,半天没说话。
「明公,凉州天寒,您老夜间出门,多多注意身子。」沈玉城又颔首说道。
裴延背着手,往前走了几步,在沈玉城面前站定。
礼数一如既往的周到,不卑不亢,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出来。
关于沈玉城的表现,也挺让人奇怪的。
他没有任何出身可言,先后见他两次,并无任何怯意。
裴延一想到裴颜卿那执拗的性子,心中重重的叹了口气。
「家中几口人,父母可还健在?」裴延冷声问道。
这问题问的沈玉城有些难以回答,家中有几口人,这得看他那死鬼老爹到底死没死。
「回明公的话,家母早亡,家父于三年前失踪,现不知何处。
家中一妻为林氏,育有一子,尚且不足周岁。」
沈玉城如实回答道。
「有了妻室还在外头勾三搭四。」裴延冷冷训斥了一句。
沈玉城立马颔首,准备听训。
不过这回裴延并没有训斥沈玉城。
「生米已经煮成了熟饭,你不管是谁,合该给河东裴氏一个交代。」裴延冷声道。
「还请明公示下。」沈玉城轻声道。
「休妻,娶雪婢过门,你膝下幼儿,雪婢自当会视如己出。」裴延冷声道。
「咳咳……」沈玉城一口气直接呛到了。
他是万万没想到啊,裴延居然会捏着鼻子认下他这个女婿。
但这就是问题所在了。
还是那句话,裴延乃至整个河东裴氏,都不可能同意裴颜卿当他的妾室。
「小子与林氏,自片瓦遮身,一抔粟米始,白手起家,而今稍有些家当,忝为凉州官吏,怎能抛弃糟糠?」沈玉城这话说的不卑不亢。
裴延往前凑了凑,微微眯眼。
「雪婢家资堪比半个河东裴氏,你若娶她,老夫自当另行添置嫁妆,媵臣媵妾一样也不少。
老夫以出嫁嫡女之礼将女儿嫁与你,作为河东裴氏女婿,名利双收,与你而言百利无一害。」
裴延沉声说道。
沈玉城心想:我能不知道雪婢富有吗?我那点家资按两来算,雪婢的金银财宝按车来算。
想到这里,沈玉城心头忽然一乐。
你拿这个来考验干部?
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知道,都是扯淡……
沈某能有今日,你以为靠的是谁?
靠的是咱家那位神仙媳妇儿!
至于裴延说裴颜卿的家财堪比半个河东裴氏,那明显太夸张了。
「明公可曾听闻:鸟兽犹不失其俪?小子若抛妻,禽兽不如,天理所不容,此生必定无善终也。」沈玉城说道。
裴延听闻此言,突然又有些气愤。
你也知道鸟兽犹不失其俪?
大言不惭!
「哼!」裴延一甩衣袖,冷声道,「今夜你驳了老夫的面子,他日可别反悔!」
沈玉城立马退到一旁,拱手目送裴延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然后才离去。
沈玉城看了看马大彪。
「这回不骂人了?」
「瞧郎君这话说的,您老丈人,那不就是我老丈人?骂自己老丈人,不也是禽兽不如?」
「有觉悟。」沈玉城哈哈一笑,拍了拍马大彪的肩膀,然后大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