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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章极地冰海下潜
「矽基?什么矽基?」
陈家家主的眼神里闪烁出一缕诡异的光亮,又倏然沉入那深不见底的眼眸内,「路先生,此话是何意啊?」
路明非淡淡道:「明人不说暗话,你强行故作高深,营造出一副从太古年间,甚至更古老的年代,存活至今的神秘智者的身份,无非想待价而沽,但你要知道,这套把戏在我面前是行不通的。」
「没有什么东西能够一命从太古年间活到现在,龙王做不到,人类也做不到,这便是生存的定律。」
「至于你的真实情况————其实我早已能够猜到了,人类能够保存信息最久的方式,永远不是生命,或者蛋白质这些容易变质的东西,现代数字介质的寿命更是短暂到无以复加,唯有石头和黏土才能够保存记录几百年甚至几千年。」
「对应到你的情况未必一定正确,但我想至少也离真相八九不离十吧,现在非要让我说出来,那倒是伤了和气。」
弗里嘉沉默片刻,竟没有否认路明非的说法,终于叹了口气:「————没想到我们之间原来还有和气」这一说。」
「至少表面上还挺和气」的不是吗?否则你也不能够站在我面前了。」
路明非微笑道:「之前也只是顺手分解了你的那些「孩子」,应该不会生气的吧。」
「当然,我的孩子足够多,如果这项运动能够让路先生你感到解压的话,这都不是事。」弗里嘉嘴角挤出一抹笑容。
他当然清楚,自己所为的效忠」在当时的情形之下,其实和小孩子过家家也没什么区别,只要路明非稍微有一点脑子,必然就不会做著天下英杰尽入我毂的霸王美梦————要是换作以前那个中二的高中生,或许还有一丝丝的可能。
问题是眼前的这个家伙早已跳出了所有人的棋盘之外,虽然不清楚他是怎么做到的,但终究是事实胜于雄辩。
不过好在这个世界上的有用与无用,终究是要靠价值」二字说话的。
他并非不愿早点离开YAMAL号,而是做不到。
而这一次在付出了那座精心打造的尼伯龙根,以及付出了那些仍然基于尼伯龙根生存的孩子们,再搭上通往黑王巢穴门票的渡船,他总算争取到了一丝丝的机会————至少先活下来,才能够求变的机会。
弗里嘉自然别有一番打算在内。
只不过,现在路明非轻而易举地看破他的根脚,倒是打破他心中最后的侥幸。
「我一直是正派来的,并非嗜杀之人。」
只听得路明非继续说道:「如果顺手的话,也不介意带你一起去看看所谓的新世界」————应该是只要干掉下面这个家伙,就意味著「新时代」来临了吧?」
「当然。」
弗里嘉目光晦明交织片刻,终于是点了点头道:「我知道路先生你需要什么,也知道我该做些什么,到时候我会帮忙的,毕竟真的真的————没有任何人,会期望黑王从命运中归来。」
路明非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那就好。」
机械的轰鸣声中,一个足以放进大型水下勘探机器人的洞穴正在形成。
这片冰川表面看上去没什么与众不同。
路明非静静站在临时搭建的支架旁边,看著那一滩深不见底的冰窟窿。
北极,在龙类文明中,一直是个无比重要的场所。
按照诺顿和耶梦加得的说法,在太古年间,地球的真实面积是如今的无数倍,而那些多余的面积,都是由尼伯龙根组成的。在龙族文明最辉煌的时代,北极上空那些悬浮的空洞,便是诸龙的宫殿,龙类只是将真实的北极,作为现实领土的中转站一在他们眼里,尼伯龙根才是真实的国度。
而如今随著黑王的陨落,那相互勾连、无边无际的龙族国度也随之湮灭了。
尼伯龙根的空间以现实为依托,而黑王的巢穴必然也是在现实之中的。
唯有现实,能够给那样强大无边的存在提供足以复苏的营养,那不是冰冷的死人之国能够做到的。
很奇怪,里面的东西没有引起【情报系统】任何多余的反应。
但他确定底下是有东西的,而且还是有很多东西。
不止是因为星之玛利亚留下的那首歌谣。
而是直觉、与精神的共鸣,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他与冰层地下的东西形成了某种波段上的同频。
不仅如此,言灵的力量,也让路明非能够感知到,冰层下面惊人的活跃度。
下面想必大概率是黑王无疑了。
而这时,萨沙船长连拖带拽拉过来一个体型略瘦的船员:「嗨!海狗爪子!把你刚才对我说的话,向路先生重复一遍!」
随著萨沙船长的到来,路明非和弗里嘉暂时一同安静下来,即使是抵达神国之门的前一刻,那些恪守的潜规则,依旧是需要遵守的,这样的守序」风
格,也是弗里嘉证明自己无害」的条件之一。
而楚子航始终沉默戍卫在原地,宛如一柄随时会出鞘的妖刀。
无论路明非和弗里嘉聊的东西有多么惊世骇俗,他只知道这一次自己拒绝了选择退缩,那么就该将自己的职责履行到底一咳。主要是看出旁边如丧考妣的瑞吉蕾芙,这姑娘被拉过来的第一时间就看懂了—路老板之前又是在给她画饼。
「说————说啥?」
海狗爪子战战兢兢地愣在原地,胆怯的目光不停在路明非等人与萨沙船长之间来回游动。
大概是在思考面前这些陌生男人的身份。
这名船员的绰号叫海狗爪子,因为他脖子上总挂著一只风干的海狗爪子当吉祥物,同时他也是使用爪刀的好手。
「就是什么洞穴,死后世界什么的!」萨沙不耐烦道,「就你刚才跟我念叨的,跟老爷们重新复苏一遍!」
「哦哦哦!」
先生」这种文绉绉的说法不太能理解,但老爷这个词海狗爪子一下子就听懂了。
「我们村子里的老人说,北极点有个深不见底的洞穴,通往死后的世界,洞里一首往外冒著寒气,所以北极才会那么冷————」海狗爪子特意诡秘地说。
这时,总工程师奥列夫也凑了过来:「船长,声呐显示冰层下面很热闹,有大量的鱼群,还能听见鲸鱼的叫声,」
「那个洞平时被冰封著,可是遇到暖和的天气,洞口的冰不结实,就会有地狱里的怪物偷偷溜过来,每逢圣诞节时节,我们都要向北极点祈祷。」
海狗爪子不满瞪了他一眼,继续给老爷讲著自己家乡的传说。
他来自西伯利亚东北部的奥伊米亚康,很乐意向外面的人们讲老家的事,万一碰巧遇上个什么知名记者给他们刊登一下呢?那不是一下子富起来了。
他记得船上是有个大网红来著,好像就是眼前这个年轻人!
奥列夫也继续说:「总而言之,某种原因导致这个海域的生物群落大量地繁殖,以浮游生物为食的鱼群就来了,猎食鱼群的鲸鱼也来了————」
「通常是用海雀,或者海豹肉,有时候我们会下冰窟,从里面捞出一些从没见过的新鲜鱼类——
「好了,先生们!」
路明非压了压手,示意听见了俄裔船员们七嘴八舌的汇报,扭头问道:「萨沙船长,有没有干式潜水服么?我想潜下去看看,最好还能有一名有经验的潜伴。」
萨沙正想说话,海狗爪子又果断举起手来插嘴道:「您看,我是一头海狗,还有一双锋利的爪子。」
「闭嘴!海狗!」萨沙不满地怒吼一声,他不得不打断愈加吵闹的船员们了,他感觉自己的威
严正在受到被挑衅。
临近这片诡异的海洋,他的情绪莫名躁动起来。
海狗爪子也有些委屈:「实话实说罢了,路先生,我得提醒您,无论您有过哪些专业的潜水经历,但极地潜水跟在大溪地潜水看珊瑚是完全不一样的————」
路明非轻轻颔首,他看得出来这群普通人的异样。
「放心,海狗爪子先生,你说的我都明白。」
正常情况下在接近零度的海水里面,常见的湿式潜水服是没用的,最强壮的潜水者穿著湿式潜水服也会在十几分钟内失温致死,干式潜水服的保暖效果则会好得多,但也不过能给予他们几十分钟的活动时间。
海狗爪子来自奥伊米亚康,路明非听说过那地方,被公认是北半球最寒冷的永久居住地,最低气温曾达到过—71,2摄氏度。而从那个村庄出来的海狗爪子自然成了YAMAL号上最出色的潜水专家,也是最资深的极地生存专家。
不过很可惜的是,混血种的体质和旁人是不一样的。
而他的体质又与寻常的混血种不一样。
这些便不足以为外人道了。
「四套干式潜水服,我,他,他,她各一套。」路明非伸出四根手指,依次点向自己、弗里嘉、楚子航,以及面色发苦的瑞吉蕾芙三人。
前往黑王的战场,哪有让普通人上阵的道理。
甚至如果不是照顾情绪,连楚子航那套潜水服都可以省了。毕竟师兄打打盗版奥丁」和楚天骄还行,真要上强度,其实还是有点不够看的。
「这————」海狗爪子明显愣了愣,他没想到这些尊贵的客人居然是要抛开他们这些专家,选择自己上阵————这和送命有什么区别?船长是要干掉他们吧?
不过很显然,无论是总工程师,还是基地生存专家,此刻说话都不管用了。
路明非等人已经带著脚蹼走到冰缝旁,戴上面罩之后倒翻入水,轻盈得像条回到大海的鳍鱼。
而在他们入水之前,萨沙已经把一个带著绳索的铁锚丢进了海里。
船长先生是最坚定的拥护者,无条件执行路明非的命令。
铁锚上带著铅坠,但铁锚没能钩到海床,只是凭借重力坠在海水中央作为浮标,绳子穿过他们腰间的扣环,可以沿著那根绳子一直去向大海的深处。
「师兄,待会儿你盯著我的背影,如果我猛烈地拉动绳子,你就立刻切断绳子,用最快的速度回到海面上去。」
路明非向楚子航打著手语,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楚子航愣了愣,点头。
身后的弗里嘉目光闪动,饶有兴趣观察著周围的环境,水下的景象十分绚烂,赤红色的海水只在表层,下潜三四米之后海水就开始变得清澈,照明灯的光柱能照透二三十米厚的海水,数以万计的北极鳕和灰鳟鱼组成的鱼群螺旋著上升和下降,它们前往浅层是为了在含氧量更高的地方呼吸,前往深处则是为了食物。
这在大海里是很常见的情况,一些北海渔场的高产量就是因为洋流带起了积存在海底的有机物质,养活了大量的鱼群,鱼群又养活了强壮的猎食者。
巨鲸的叫声在他们的耳边回荡,鲸群就在他们附近狩猎,听声音还是几个不同的鲸群。
「路先生,请稍微慢一点,虽然贝希摩斯在门里,但不排除她出来的可能。」
熟悉而陌生的精神波动传递到脑海中。
来自弗里嘉。
不出所料,这段从远古时期保留至今的程序,也掌握著利用精神直接沟通的高效方式。
「贝希摩斯————」
路明非下潜的速度果然慢了一些,海洋与水之王双生子的名头不容小觑。
在诺顿以及耶梦加得这些龙王的口中,贝希摩斯是与利维坦截然不同的存在。但这仍然不是他放松警惕的理由。
鲸鱼。
正是那头陆地怪物的真实形象之一。
深度表显示他们已经到达了150米的深度,迄今为止他们看到的只是鱼类的嘉年华而已,没有什么异样。
好在此时下潜的几人都不是凡俗,不存在体力吃紧这一说。
但在茫茫的漆黑冰海之中,想要找到一座真正的桃花源,也绝非易事。
「想要进入那扇门,离不开贝希摩斯的指引。」
这时,弗里嘉再次遵循他的诺言,主动根据经验提出有效建议,「让楚先生放点血,勾引一下。」
「为什么是楚子航?」路明非有些疑惑问道,「因为我和瑞吉蕾芙的血没用,楚先生的血更温和一点。」
「那我的呢?」
弗里嘉苦笑一声道,「还用问嘛————你的血太吓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