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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关门说亮话
陈平。
张勇一眼就认出来了。
目光对上的一瞬间,陈平表情反而变得不自然了。
他把笔记本合上,往腋下一夹,像是被老师抓了现行的学生。
张勇端着餐盘,从台阶上走下来,稳稳当当地往陈平的方向走过去。
「张勇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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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平同学。」张勇把餐盘搁在廊柱旁边的回收架上,拍了拍手。
「好巧,吃饭呢?」
「啊————对,刚从留学生餐厅出来,路过。」陈平的目光往张勇身后瞟了一眼,又收回来。
张勇注意到他腋下夹着的笔记本露出了半截纸边,上头有几行蝇头小字,距离太远看不清写的什么,但那个翻页的痕迹很新。
想来是记了不少东西。
「啊,今天天气不错,你最近在忙什么?」陈平似乎在绞尽脑汁想怎么跟张勇自然的聊起来。
这很奇怪。
张勇在脑子里过了一圈。陈国良在保定被经侦盯上了,派来的五个混混全折进去了,武力恐吓这条路彻底废了。
那这个当爹的还能怎么办?只能让儿子在学校盯着看。
而且这个爹还不能直说,毕竟他的儿子也知道的不多。
大概只能提点到:你去看张勇跟谁来往,看他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举动。
陈平也是被他爹逼的。
堂堂海归,沦落到要盯梢了,也够窝囊的。
「没忙什么大事。」张勇笑了笑。「上课,写稿子,练拳。」
「练拳?」陈平的眉头微微一皱。
「对,散打。」张勇的语气很平。「上礼拜朝阳区对抗赛,业余组,拿了个第一。」
他伸出右手,在陈平面前晃了晃。
「一拳KO的。」
陈平的嘴抿住了。
张勇看得真真切切。
「市散打队的郑教练给了我名片,说让我去试训。」张勇收回手,往兜里一揣。「不过我还是想把精力放在写东西和搞技术上,打拳就当锻炼身体了。」
陈平腋下的笔记本夹得更紧了。
「那个————挺好的。」陈平挤出这么一句。
张勇盯着他看了两秒。
「陈平同学,你上次说会发表一些不同的文字,和我讨论,现在写好了吗?」
陈平的脸色一下子就不好看了。
「都是些学术观点不同的小事,我们私下聊就好,不需要非写成文。」他的声音发紧。
「嗯,观点不同很正常。」张勇点点头。「不过我下一篇快上《十月》了,到时候还请陈平同学多指教。」
说完这句,张勇抬手拍了拍陈平的肩膀。
就跟上回陈平在图书馆拍他肩膀时一模一样的动作。
陈平浑身一僵。
张勇笑着转身,走了。
系统面板在脑海里无声浮现。
【格斗Lv.5:进度13%(挂机中————30倍速)】
按这个速度,半个月之内格斗就能冲到Lv.6。
到那时候,别说五个混混,十个来了也是白给。
陈国良想在京城动手,得掂量掂量,今天就是要吓唬一下他们。
下午四点二十。
劲松小区。
张勇骑着嘉陵125拐进院子的时候,老远就瞅见传达室门口蹲着一个人。
张德发。
——
蹲在花坛边上,手里夹着一根烟,菸灰老长了也不弹,眼睛直勾勾盯着地砖缝里的蚂蚁。
这个姿势,张勇太熟了。
老爷子有心事。
「爸。」张勇把车支在棚子里,走过去。「怎么不上楼?」
张德发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把脑袋低下去了。
「你大伯母来电话了。」
张勇的脚步顿了一下。
「什么时候?」
「一个钟头前,打到传达室的。」张德发把菸头摁在花坛边沿上,摁得很用力。「陈大爷接的,喊你妈下来听的。你妈听了两句就叫我去接。」
张勇拉了把椅子坐下来。「说什么了?」
张德发吸了一口气,闷着头。
「你大伯母说————我哥进京快十天了,一个电话都没打回去。村里座机找了张德旺好几回,她去一接起来就断了,也不知道是谁打的。」
张勇心里咯噔一下。
那几个断线电话八成是马德贵的人在试探。
「大伯母还说什么?」
「她说要让你小堂弟张超来京城找人。」张德发的声音闷闷的。「张超现在在家种地,地里活儿也差不多干完了,她怕出事,想让孩子来看看。」
张勇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说的?」
张德发抬起头,脸上的褶子挤在一起,活像一个被拧乾了的抹布。
「我还能怎么说?」他的嗓子发哑。「我总不能在电话里跟她说————大嫂子,我哥因为造假油被抓了吧?我哥在保定城郊养了个小媳妇盖了个二层小楼吧?」
「我怕大嫂子一听这话得背过气去。」
张勇看着父亲。
「所以你答应张超来了?」
「答应了。」张德发从兜里又摸出一根烟,划了三回火柴才点着。
「我说————嫂子你别急,老大在我这儿住着呢,电话不方便打,等超子来了我当面跟他说清楚。」
张勇点了点头。
这话说得还算稳。没露底,也没把路堵死。
「张超什么时候到?」
「你大伯母说后天一早的班车,高阳到京城,六个小时。」
「行。」张勇站起来。「后天我跟你一块儿去六里桥接。」
张德发摇摇手。「不用了,你刚开学事儿多,你爹我心里有数的。」
「张超老实巴交的,就知道种地,话也不多。唉,他要是知道他爹出了这种事————」
「爸。」张勇蹲下来,跟张德发平视。「张超早晚得知道。问题是让谁告诉他,在哪儿告诉他,告诉他多少。」
「与其让他自己乱找,不如咱们关起门说清楚。现在还是一家人。」
张德发咬着菸嘴,半天没吭声。
「还有。」张勇压低声音。「在张超来之前,保定那边再来电话,不管是谁,一律就说大伯在这儿住着,身体不舒服在休息,好了会回去的。
「我知道。」
张德发把菸头按灭,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闷头上了楼。
张勇看着父亲的背影,那两条腿迈得又慢又沉。
八千多块,养小三盖楼,造假油,拿欠条骗自家兄弟。
这事搁谁身上都得寒心。
但张德发到底是那个年代出来的人,上头有老爷子临终前的嘱托,下头有一大家子打断骨头连着筋的血亲。
心寒归心寒,该扛的还得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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